曾经辉煌又怎么样

 

讲起辉煌,人们的眼前就会浮现中国的四大发明。

黄帝征蚩兀发明了指南车,冲破了层层迷雾,走上胜利的坦途。尔后,无论是郑和下西洋,还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无论是武力的征服,还是文明的传播,都离不开那小小的指南针,甚至,还引导了西方的坚船利炮来叩开东方紧闭的钉钉铁页门。

蔡伦从墙上揭下野草的根茎做成的第一张纸的时候,早期的基督徒就不必用鲜血把圣经抄在白桦树皮上,而驿马奔驰的旷野上,不再传送恺撒写在羊皮上那些得意洋洋的战报。作为信息的载体,纸张显然要经济,普及得多。同样,发明纸张的国家却不能阻止人家用“白纸黑字”写下《中英南京条约》。

    与信息革命相关的是毕升的印刷术。一对一的信息传播存在了几十万年,一对十,对百,对千对万的信息传播革命成功,极大地加快了人类文明的前进步伐,原始社会用了几十万年,封建社会只几千年,而资本主义只短短几百年。当我们沉醉在祖先的成功时,却惊见信息高速公路横空出世,我们不立即拓宽进入信息高速公路的入口就难以生存!

至于产生热兵器时代的枪炮、炸药,以至使山河变形,国家覆亡、生灵涂炭、人民流离失所,其“难逃罪责”的火药,原也是我们的祖先发明的庆典之物。有个洋人叫诺贝尔,改良了火药而取得泼天的家产,设立了“诺贝尔奖金”,奖励那些对人类文明进步有贡献的人。作为火药的故乡,我们至今还徘徊在这个奖金之外。

 

讲起辉煌,人们眼前马上会浮现大河流域的四大文明。

古代埃及的法老们,凭战车千乘,甲士百万,征服了尼罗河流域。埃及人民创造的灿烂文明如数学、历法等像亚历山大灯塔一样光芒四射,像金字塔一样与世长存。但现在,只有单峰驼队在落日黄沙中行进,古墓中回荡着法老图坦卡门的诅咒。

幼发拉第河与底格里斯河孕育过古巴比伦文明,这里有闻名遐迩的空中花园,壮丽的建筑,号称是人类文明和法律的故乡。当今的央格鲁撒克森人踏着当年亚述人、赫梯人和波斯人的足迹,又一次灭亡了企图从废墟中挣扎而起的巴比伦,图书被焚毁了,文物被抢劫一空。伟大的巴格达,而今又是“战余落日黄,军败鼓声死”的时分!

东方人曾是那样地向往西方极乐世界、神秘的印度。那里不但是佛教的发祥地,而且有天堂般的泰姬陵。但随着蒙古大军的铁蹄声,英帝国的枪炮声,这里的文明也沉寂了,只剩下印度河永恒的流淌,黑压压的人群在河水中清洗着他们的灵魂。

中国人曾有太多理由自称为世界的中央帝国,在发祥于黄河流域的世界主文明中,独领风骚数千年,而别人都是未受教化的蛮夷,皇上心安理得地接受四方来朝,收取贡品,册封或惩罚他人。面对昔日的蛮夷武力相逼,宰割凌辱,而又战之不过,巨大的心理落差几乎毁掉她的民族精神。只是在半个多世纪的涅盘中才重新恢复了青春。

 

讲起辉煌,人们立即会想起横跨欧亚非的四大帝国。

亚历山大帝国以其方阵所向披靡,西方的雅利安人就是那时来到东方的,我国新疆诸民族曾是亚历山大披坚执锐的战士的后裔。从北非到中亚,从地中海到里海,谁不在太阳神之子的统治之下。现在,人们惊见南斯拉夫解体后,分裂出一个叫马其顿的山地小国。

罗马帝国曾经是何等显赫。在欧亚非的大地上,“条条大路通罗马”,那其实是罗马军团四处征伐的通衢大道。短剑、标枪、弓箭、发石机、攻城锤组成的完美方阵,使得各民族的抵抗土崩瓦解。现在,只剩下断垣废垒的罗马斗兽场还在炫耀当年的辉煌。

成吉思汗和他的儿子们凭着马上功夫,缔造了其大无比的帝国。除了在北非受到“马木鲁克”武士的阻击和日本海“神风”的阻挡,谁听到蒙古大军的号角就会从马上跌下来。金帐汗占欧洲、俄罗斯,卧莫尔踞印度,元朝入主中原,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偏缩于高原上的蒙古几乎被世界忘却。

威名赫赫的奥斯曼帝国攻取东罗马都城的呐喊犹在耳边,那么潇洒地把欧洲人引以为自豪的君士坦丁堡改为伊斯坦布尔,把索非亚大教堂改为清真寺,以至于欧洲许多国家的民族舞蹈带着挥之不去的奥斯曼风格。现在,曾被称之为“西亚病夫”的土耳其真像大病初愈的人,勉强维持着被保护的独立。

 

人类历史发展至今,曾创造过无数的辉煌,但历史承认辉煌,却不相信辉煌,就像不相信眼泪一样。历史只垂青立足于现在,放眼于未来的民族与国家。

中华民族是一个怀旧的民族,消极的是“沉醉”,积极的是“复兴”,可是历史上那么多的复兴社,复兴运动,近代那么多的复兴党有几个是成功的?原因在于辉煌太沉重,以至于不能直起腰来面对未来;辉煌太耀眼,以至于看不清我们要争取的真正目标;辉煌太煽情,以至于我们不能清醒地面对现实。

走遍中国,太多的城市在挖掘本市在历史上的第一,甚至发动学者求证,以此提高城市的品位,激发建设现代化城市的动力。初衷固然是好,但不能失之偏颇。其副作用是:你历史上排第一,现在排第几?祖宗英雄,儿孙无为。小时候看电影“平原游击队”,那个老松井说的一句话现在还刺痛着中国人的心:“中国在历史上是有些东西的,但是,后代不行!”可想而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人家把我们历史上的辉煌与现实联系起来时,会不会得出老松井一样的结论?

我们欣赏“天天复零”,“从零开始”的态度。人不能同时过两次河,成功的一刹那,成功就变成了历史,历史的包袱背不得,轻装前进是唯一可取之道。

我们欣赏“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天道运转,时代发展,与时俱进,甚至领导潮流,不事丝毫懈怠,方为君子之道。个人、家庭、城市、国家、民族莫不能外。

老松井的国家,向来与我国为敌,造成我们深重的民族灾难。“日中不再战”可能只是良好的愿望。与之为敌,首先要尊重敌人。这个敌人大有我们的借鉴之处。日本天皇带头节衣缩食,民间踊跃捐款,买得先进军舰,一举击败我国北洋海军。而我们却在用大把银子造园子,欣赏着昆明湖中的“石舫”水军。二战失败,这个国家又埋头苦干,建成仅次于美国的经济大国,现在又悄悄站在我们的身边伺机下手。我们还能沉湎于辉煌、不能自拔吗?

越战结束前夕,美越代表在日内瓦会晤,美国代表自夸战场上的辉煌战果,越南代表淡淡地说了一句:“也许是如此,可那又怎么样?”此时,越南人是对的,因为他们真正地把握了胜利,而美国人输定了。

但愿我们的国民能多一点危机感,少一点自我陶醉。

曾经辉煌,那又怎么样?!

 

                                                               

                                                          2003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