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心中的叶飞将军

 

 

                                                                               第一集

 

 

                                                                        麦尔卡托将军

 

 

2000329日,菲律宾,吕宋岛,地亚望镇。

镇中心公园内贵宾如云。菲律宾总参谋长黎耶斯和中国副总参谋长钱树根及菲华各界1200多人出席了叶飞将军纪念铜像揭幕仪式。

中菲两国音乐齐鸣,白鸽飞向蓝天,中菲两国的将军紧紧地握手。

在高大椰林的烘托下和热带奇花异草的簇拥下,叶飞将军铜像巍然屹立。铜像基座上用英文写着:“菲律宾的儿子,中国的英雄”,又用中文写着:“中国的儿子,菲律宾的英雄”。

 

中国驻菲律宾大使王英凡采访同期声:

叶飞是唯一具有中菲混血的开国上将。1914年叶飞出生于菲律宾奎松省地亚望镇的一个菲华混合家庭,父亲叶荪卫是福建省南安县金淘乡人,母亲麦尔卡托为具有西班牙血统的菲律宾人。叶飞原名叫叶启亨,菲律宾名字叫西思托.麦尔卡托.迪翁戈,在5岁时父亲就把他和他哥哥叶启存送回国内。兄弟二人先后走上了革命道路,哥哥牺牲于30年代,作为弟弟的叶飞成为共和国一代战将,国家的领导人之一。

 

叶飞将军毕生致力于中菲两国人民的友谊。

1975年中菲建交,马科斯总统访华,送给周总理几盒雪茄,细心的总理知道叶飞是菲侨,特地送了一盒给他。其中含义不言而喻,希望叶飞将军为中菲友谊作出新贡献。

19891月,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叶飞应菲律宾参议长沙隆加的邀请赴菲律宾访问,菲方给予叶飞仅次于国家元首的礼遇,鸣礼炮17响。

阿基诺总统和叶飞的会见是隆重而亲切的。总统深情地回顾了1988年访华时受到的盛情款待,她感谢中国政府安排她回福建寻根。她说,我有中国血统,你有菲律宾血统,我们两人就是菲中两国友谊的象征。

 

叶飞父母的肖像。

墓地两块风格相同,文字迥异的墓碑。

一大捧黄玫瑰被恭恭敬敬地放在墓碑前。

在出访之前叶飞将军就向中央报告了为父母扫墓的要求,以表示中国共产党人并不背弃父母。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两个民族的血液,中国人民吃苦耐劳,百折不挠的性格揉进了西班牙斗牛士刚猛狂放,一往无前的精神,加上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指引,解放全人类的使命感,决定了叶飞将军传奇的一生。

 

全国人大干部,叶飞将军三女叶葳葳采访同期声:

那是在1989年的125日,父亲率全国人大代表团直飞马尼拉。在飞机降落前,父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70年了,真是70年了。”我理解父亲,“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可他连小时侯的话一句都不会说了。菲律宾的亲属来家时,必须依靠翻译才能沟通。父亲把一生都献给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而无法关照菲律宾的家庭,深感愧疚。父亲说话时,我看到他眼睛湿润了。

给爷爷奶奶扫墓时,父亲身穿白色西装行鞠躬礼。那天全镇的人都出来了,人山人海,都希望一睹中国将军的神采。父亲的省亲之行在菲律宾引起了轰动,华侨都以父亲为荣。各大报纸都在显著的位置刊登了叶飞将军的生平和来菲访问的消息。

在地亚望镇的一座西班牙庄园里,乡亲们送给“麦尔卡托将军”一只开了口的新鲜椰子。父亲用吸管深深地吸了一口,无比神往地说,这下找到回家的感觉了!其实,当地早就把他当成家里人了,镇议会授予了父亲荣誉市民的称号。

父亲是中国的著名将领,又是一个纯粹的革命者。他一辈子没有为自己的菲律宾家庭做过什么,没有在父母前尽孝,但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家人,爱着自己出生的土地。

 

从中国香港出发,驶进浩淼无际的南中国海,经过东沙几座珊瑚礁,到达在碧波中时隐时现的黄岩岛时,就离马尼拉湾不远了。这是中国贫苦人民下南洋的必由之路,也是南洋的华侨志士回国参加辛亥革命、反帝反封建、抗日战争的必由之路。5岁的叶飞经过70年才回到自己的出生地,而7岁的哥哥叶启存竟一去不复返了。迢迢万里路割不断儿子对父母的思念,割不断父母对儿子的万结愁肠。

 

江苏省南通市副市长,叶飞副委员长原秘书袁瑞良采访同期声:

首长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放弃了与双亲团聚的各种机会,但他并没有忘记双亲。在他卧室床对面的墙上,端端正正地悬挂着两位老人的半身照片,使他一睁眼就可看见两位老人慈祥的面容。他用心天天陪伴着双亲,也天天让他们省视自己的做事与为人。

1930年他不幸在厦门被捕,被国民党法庭以“共产党嫌疑犯”罪名判处一年徒刑。菲律宾的两位老人不知费了多少周折,终使菲政府同意出面引渡叶飞。当麦尔卡托亲自坐船到中国来接儿子时,他已经刑满出狱并很快与党组织接上关系。他克制住对父母的思念之心,给母亲发了一份电报称东渡日本留学,让母亲放心回家。其实,他于1933年被党组织派往闽东建立苏区,从此开始了革命的戎马生涯。谁知这份电报与生母竟成永诀!

 

叶飞将军的大妹爱玛的采访同期声:

哥哥来菲律宾时,我去机场迎接。当哥哥紧紧地拥抱我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我泣不成声了,我知道这是哥哥对我多年辛苦持家的认可。那是我最自豪的一天。

我们麦尔卡托家族在地亚望镇还是很有影响的。父亲去世早,全靠母亲操持全家生活。母亲除了在中国有两个儿子外,还生育了四儿两女。我一直帮助母亲料理家务和碾米厂的生意。

60年代母亲去世,家里生活困难,碾米厂面临倒闭,我给哥哥写信希望他能寄点钱回去,帮助渡过难关。哥哥给我回信说明了不能寄钱的原因,同时让我和弟妹去中国,由他来负责我们的生活。我明白了,哥哥不但是属于麦尔卡托家族的,还是属于13亿人民这个更大家族的。为了不再使哥哥分心,我咬紧牙关,给人家当女佣,供养弟妹上完大学。我为哥哥争了气,也为有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哥哥感到骄傲。

 

1998年深秋厦门特有的“相思树”迎回了故地重游的将军。

鼓浪屿的海边上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久久遥望着金门岛和水天交际处。

 

将军的外孙女雨燕的采访同期声:

那天我陪外公散步,外公看海的神情是那么地专注。我知道他还在想着毛主席和全国人民交给他的任务。咳,浅浅的海峡啊,寄托了多少乡愁,多少期盼。

 

1999418日,叶飞将军在北京病逝。一代将星陨落,中国上下震动,人民沉浸在悲痛之中。菲律宾举国震动,人民呼唤自己的儿子,魂兮归来。

 

菲律宾驻华大使马里兰安采访同期声:

叶飞将军逝世的消息传到菲律宾,参、众两院议长立即要我向叶飞将军的家属转达深切的问候。叶飞将军对增进菲中两国人民的友谊做出了重要贡献。为了纪念叶飞将军给奎松省以及整个菲律宾人民带来的荣耀,菲律宾奎松省议会通过决议,专门将地亚望镇中心公园命名为“叶飞纪念公园”。菲华商会出资在公园里树立叶飞将军纪念铜像,并捐赠了第2000个职业学校,这个学校被命名为“叶飞学校”。

    叶飞将军永垂不朽。

 

噩耗传来,闽东的父老乡亲们失声痛哭了,多少年来,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对儿孙们讲述那个不死鸟的传奇。“小叶”不管身被多少枪伤,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离去。

 

那是在1940年一个春天的夜晚,新四军挺进纵队的战友们都挤进苏中吴家桥一间喜气洋洋的农舍,庆祝副司令叶飞与王予耕的婚礼。门口站着一位老炊事员憨厚地笑着掏出两个熟鸡蛋,操着浓重的闽东口音申明这是送给“小叶”补身子的。

被称之为“小叶”的将军,当时26岁。从皖南军部来的新娘刚满20

 

福建省新四军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戴尔济的采访同期声:

在福建省老革命根据地之一的闽东,无论老红军还是畲族乡亲都称将军为“小叶”。1932年叶飞同志以巡视员的身份到闽东组织“霍童暴动”时才19岁。利用19路军发动“闽变”的有利时机,他在闽东连续组织暴动,成立了“闽东苏维埃政府”,下辖福安、寿宁、福鼎、宁德、霞浦、连江、罗源100万人口的整块红色根据地,红军武装发展到1500人。那时,他仅是20岁上下的青年。叶飞同志是个华侨,刚到闽东时语言又不通,特别是中央红军北上抗日,与中央失去联络,工作是极为艰难的。但是叶飞同志出色地在人民中扎下根来,与人民群众建立了血肉联系,成为了他们时时掩护的“小叶”。

 

当时的闽东拥有4块较大的根据地,还有若干个游击活动区,在老区群众的掩护下,红军昼伏夜出,行动飘忽给敌人沉重的打击。叶部取得闽浙边的沙埕、桃坑等战斗的胜利多次粉碎了敌人的“清剿”。在浙南活动的粟裕将军很欣赏叶飞将军的做法,称之为“狡兔三窟”。象大力神与土地的关系一样,叶飞将军在那时就形成了他特有的“人民情结”,而且致死不渝。

 

有一篇优美的散文《故乡的云》,说出了叶飞的“人民情结”:

“村后的那座五老峰,时刻在我心中耸立;山中的那个‘红军洞’呀,仿佛还述说着政屏游击队当年露宿野营的艰苦岁月。洞虽已坍塌,却能依稀辨明叶飞将军在这里治伤疗养的痕迹”。

“叶飞将军任福建省委第一书记时,还时刻惦念着岩后人民,郑重地兑现当年许下的诺言,拨出专款为岩后村民建起了那一排小洋楼”。

 

时隔多年后的天安门广场,人民用诗歌花圈悼念周恩来总理,声讨“四人帮”。一位老人裹着棉大衣,戴着眼镜和口罩,在人群中指点着群众写诗。他,就是叶飞将军。

 

当时斗争环境是极其残酷的。福州中心市委书记陈之枢叛变了,敌人企图利用叛徒诱捕叶飞,但被叶飞识破而机警地躲过;独立师师长冯品泰叛变被处决;副师长赖金标在战斗中牺牲;敌人暗杀队活动猖獗,许多闽东特委的领导同志遇害。由于不知道中央红军已北上抗日的消息,叶飞同志在闽东坚持了5年的游击战争。

 

福建省革命博物馆珍藏着一枚手枪子弹,这是留在将军肺部的子弹,将军逝世火化后,由将军的家人检出赠送给博物馆。

 

福建省宁德市《宁德日报》记者廖小宁的采访同期声:

1933年冬,叶飞同志化装为商人到福安狮子头客栈与地下党接头。甫登二楼就餐,就闻楼梯响,上来3个生人,面露凶相。叶飞拔枪不及就被按住。来人对着他的头部开枪,并搜去了他的手枪及笔记本,转身下楼。叶飞同志虽倒地,但头脑清醒。他抬头看了一眼,不料被最后的人发现,回身又补3枪。叶飞将军的生命力绝对顽强,头部、左臂、胸部负重伤,鲜血淋漓,仍爬下楼梯出得门去,晕厥在一条小溪旁,即被革命群众救起。叶飞自述:“醒后躺于一张床上,四壁粉墙,油灯闪烁。”

福安县国民党特务队头子拿到笔记本,确信这次暗杀的是叶飞本人,大喜过望,立即出动军队回来取叶飞的人头,把狮子头周围十几里的村子全包围起来,到处搜寻。但是哪里能找到叶飞的影子,人民群众早就把叶飞同志藏得严严实实。20余天后,狮子头的乡亲们抬来了轿子;将叶飞包上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腿上盖着一条棉被,被子下露出“三寸金莲”,原来聪明的乡亲用一双小脚绣花鞋,套在叶飞同志的两只脚趾上。活脱脱地把叶飞同志打扮成一个生病回娘家的妇女。在通过了国民党3道封锁线后,叶飞同志被乡亲们安全地送回了根据地。

打进叶飞头部的子弹从左侧耳边射入,穿过脸部中间,留在脸部右侧皮下,因此顺利被取出。这伤疤增加了将军脸部刀砍斧劈似的坚毅线条,而射入胸部的子弹则宥于条件,残留在将军体内整整63年。

 

跟随将军转战多年的部下都知道将军在戎马倥偬之间喜欢体育运动。但打篮球将军只能从左侧三步上蓝,对手摸准行情严阵以待准能“盖帽”;将军喜赛跑,可跑掉军帽也不一定跑得过刚入伍的女兵。原来将军左腿负过枪伤不得劲。直到粟裕将军的回忆录出版,他们才知道枪伤源于“南阳事件”。在这之前,叶飞将军从来没有向组织汇报过,也从没有在部队里向别人抱怨过,知道的人极少。

 

采访同期声:

19352月,浙江庆元县南阳村。在左倾路线的逼使下,红军兄弟部队设下“鸿门宴”逮捕叶飞。一切都象电影中一样:欢迎入席,唱红军歌,酒过三巡,掷杯为号,叶飞师长与支队长陈挺被扭住,双方警卫拔枪相向,叶飞喝止。押解路上“犯人”被五花大绑,插上毛竹筒,头套黑布罩,只露双眼。第6天来到一个叫黄泥荡的地方,忽遭国民党军队袭击,队伍四散。押解者在慌乱中一枪打在叶飞的左腿上。负伤后的叶飞为不落进敌人手中,毅然纵身跳崖,幸被树枝挂住。天黑后已趁乱脱险的陈挺扶着叶飞返回闽东独立师。

叶飞就是这样的革命者,迎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奋勇前进,被自己人误伤了也照样前进。当时奉命抓捕叶飞的粟裕将军,日后成为最了解叶飞的领导,有了大仗、恶仗最先想到使用的就是叶飞。58年粟裕大将挨整,组织者要叶飞发言,叶飞来了个“死活不开口,神仙难下手”;文革中叶飞挨整,粟裕大将亲自找周总理要求还叶飞一个清白。

 

抗日战争爆发前后,与中央失去联系的叶飞从秘密交通员以及缴获敌人的报纸上看到《为抗日救国告全国同胞书》、《中国共产党为日军进攻卢沟桥通电》等消息,意识到国共二次合作开始,于是主动将闽东苏区改为闽东人民抗日军政委员会。但国民党当局坚持国共“北方合作,南方不合作”的方针,拒不与叶飞谈判。叶飞带领部队在宁德亲母岭、八都等地狠狠地打疼了敌人。国民党当局不得不接受了叶飞合作抗日的要求。

1937年底叶飞赴南昌会见了新四军筹备处的项英、黄道、张云逸等同志,并留下了珍贵的照片。(福建省新四军研究会出示叶飞签名的照片)

 

采访同期声:

叶飞回闽东途径福州,拜访了国民党福建省主席陈仪。陈仪一见之下大为诧异,不觉脱口而出:“你就是叶飞?你是个书生嘛。”一方面陈仪惊奇叶飞不像青面獠牙的“匪首”,而是那么年轻儒雅,另一方面也隐含轻视的意思。好,那就让你看看叶飞的厉害。晚上陈仪设宴招待,叶飞身穿缴获的国民党少将旅长的毛料军服,目不斜视,昂然入席,举座皆惊。席间,国民党保安司令作陪,想发作而又无可奈何。

 

这一切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清晰得似乎可以触摸。

马尼拉湾在呼唤:麦尔卡托将军,你在哪里?

五老山在呼唤:叶飞将军,你在哪里?

 

 

                                     第二集

 

 

                                 初生之犊不畏虎

 

 

抗战初期,日军象潮水般涌入,国民党军象山崩一样瓦解,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却象钢刀般插入敌后。此时的叶飞将军正深入宁沪敌占区饮马长江。

“出山”以后的闽东独立师改编为新四军3支队6团,经皖南练兵成为正规野战军;3810月挺进苏南茅山根据地编入1支队战斗序列;来年的春天叶飞领受陈毅司令员东进的命令,立下“不被消灭”和争取“人、枪、款”的军令状,一路向东杀来。

 

乔信明将军夫人雨琳采访同期声:

延安派来了吴锟、乔信明等老红军补充给老6团作为战斗骨干,使6团实力大增。枪声一响,吴锟副团长就一马当先高喊着:“天红了,地红了,眼睛红了,杀啊!”首仗无锡东北黄土塘歼灭日伪军百余人;再战苏州浒墅关,沪宁线停车3日;继战上海西郊炸毁虹桥机场日军飞机4架,举国震动,日伪胆寒。上海《密勒氏评论》等中外报纸竞相报道。

6团出茅山便与无锡、江阴梅光迪游击队合并成“江南抗日义勇军”;年底在苏北扬中又与丹阳管文蔚游击队合并成“新四军挺进纵队”。部队由600人扩充至6000多人。装备大为改善,老套筒换成崭新的中正式、三八式步枪,班有捷克式轻机枪,连有马克沁、九二式重机枪。陈老总喜出望外,一下子调出两百多挺多余的轻重机枪送到军部。另外还筹集了一大笔款子。更可圈可点的是建立了以阳澄湖东塘寺为中心囊括6个县市的抗日根据地。

 

站在黄土高原上的毛泽东把睿智的目光投向这位智勇双全,善于开拓新局面,但又素未谋面的青年华侨。

194045日,中共中央《发展华中根据地的部署》以电报的形式发到刘少奇、彭德怀等领导同志手里,强调华中为我党我军的生命线,特别指示“陈毅之叶飞部,配合地方党,负其全责”。这就是著名的“四五电报”。同时另一封电报飞向江南:“令叶飞部开返苏北,在苏北地区放手发展”。又一封“四五电报”!

毛泽东两封电报,东进序曲的序曲。

 

采访同期声:

在苏中,日伪军实力最强,号称“老大”,据扬州、南通;国民党顽固派、江苏省主席韩德勤拥兵10万,位列“老二”,驻兴化;地方杂牌“江东二李”李明扬、李长江挂牌鲁苏皖游击总指挥部,屈居“老三”,占泰州;叶飞率新四军“挺纵”2000余人两个团,驻吴家桥,充其量只能算“老四”。“老大”对“老四”虎视眈眈,“老二”“老三”又对“老大”秋波频传,争风吃醋,同时对“老四”驱之而后快。形势严峻,“放手发展”谈何容易”!

 

令世人吃惊的是惟独“老四”敢对“老大”首开杀戒。

1940517日,日伪军500余人“扫荡”吴家桥,遭我军迎头痛击。敌人被击垮后龟缩到仙女庙据点附近的一个小村中,被我军追杀并大部歼灭。第二天日军搬了整整一夜的尸首。从此,苏中老百姓称我军为“四老爹”、“四将军”。

 

为避开恼羞成怒的日伪军猖狂反扑,我军暂借“江东二李”防区内的郭村休整。谁知城府颇深的李明扬借故避开,流氓出身的李长江反动气焰嚣张,口出狂言:“你们就是天兵天将,也才两千多人。我鲁苏皖游击总队就是豆腐渣也有5万人马。等我消灭了你们再说”,并扣留了我军派到泰州城里谈判的政治部副主任陈同生,另外还给我军送达了“限三天退出郭村”的最后通牒。为“放手发展”,也只能遇魔杀魔,遇佛砍佛了。

叶飞选择了“打”!

但是,“打”恰恰是陈老总指出的下策:郭村“易受包围,态势不利”。陈老总急电:“尽量避免与李冲突,不能避免也要尽量拖,以抑止战端”。

叶飞经考虑复电:“打”!

陈老总又急电:“628日便衣渡江,一切候在我到时再议”。

叶飞决心仍不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是“打!”

当陈老总于628日赶到长江中的新老洲时,得知郭村战斗已经打响,五内俱焚的陈老总对着北岸大声责备叶飞:“冒失鬼,初生之犊不畏虎!”

其实,陈老总的担心不无道理:党安插在“二李”部队中的陈玉生团起义在即,已派4团接应,郭村只留下“挺纵”1团(即老6团)坚守;“二李”进攻部队足达守方的10倍以上;八路军5纵队、新四军5支队、新四军江南主力都在日伪以及国民党顽固派的联合阻击纠缠之中,各路增援部队能否如期到达尚不可知。

 

采访同期声:

李长江部队有“三多”:会道门多、兵痞子多、鸦片鬼多,质量上与土地革命锻炼出来的我军“老6团”不可同日而语,别看敌人整团整营地扑上来,我军一个夹击,或者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迎上去,敌人也就垮了,我军确能以一当十;李长江打仗惯使“三板斧”,在女地下党员郑少仪连夜送来的情报中,叶飞已得知了敌人板斧舞弄套路,制订了对策,在顶住了敌人的疯狂进攻时,叶飞命令乔信明团长、刘先胜政委率两个营抄了李长江的后路,攻取宜陵,歼灭敌人3个团;郭村党群基础好,战斗打响后,全村老百姓冒着敌人的炮火给部队送水送饭,抢修工事,劝都劝不住,苏中群众的支持始终是我军胜利的保证。

 

郭村战斗的紧要关头,素有“拼命三郎”威名的我军苏皖支队司令陶勇率1个团,从皖东月塘集冲破日伪重重封锁,越过浩淼的邵伯湖,长驱100公里赶到了郭村。与此同时,陈玉生团起义成功,王澄等同志组织的“二李”5团也暴动成功,“挺纵”4团归建,我军共有5个团可使用。战役态势图上的红蓝箭头转了个方向。我军一个反击敌人全线崩溃。

斯役,我军基本以1个团歼灭“二李”3个团,击溃10个团。

 

陈老总为战斗的胜利心里充满喜悦。不过该批评还是要批评的。年轻人做事太莽撞:“一个团就跟这么多顽固派乱揪!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危险哪,如果打不赢,会全军复没的,懂不懂”?叶飞深知老领导脾气,陈老总批评你,其实是喜欢你,越是对你严厉,越是重视你。实践证明陈粟作为领导,叶飞的才华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到达郭村的陈老总立即指示叶飞扩大战果趁胜夺取钱粮均多的战略要地塘头,指示陶勇迂回泰州西侧九尺沟,切断李长江退路。“江东二李”彻底给打服了,接受和解;放回我谈判代表;端出韩德勤怂恿进攻新四军的绝密电报,以示无奈;答应在韩顽进攻新四军时保持中立。我军则发还“二李”700名俘虏及部分枪支弹药。党在苏中“灭敌、联李、孤韩”的方针得到贯彻。根据地得到扩大与巩固。

 

全国解放后,郭村战斗拍成了电影《东进序曲》,印尼共产党领导人艾地访华,刘少奇主席请客人看这部电影,并介绍说:这是共产党正确运用策略的好例子。

 

中央领导同志说了,抗战总要有个家嘛,根据地就是家。这就是中央对郭村保卫战最权威的解释。

郭村保卫战后,陈粟首长意识到年轻的叶飞早已不是“初生之犊”了,恰恰是一只下山的猛虎。每到关键时刻都放心放手使用。

黄桥决战,顽固派韩德勤的两员大将89军军长李守维、独立6旅翁达被叶飞斩于马下;

日军突袭盐城军部,叶飞则攻敌必救,端敌据点围攻泰兴,逼使日军回师,阴谋落空;

天目山自卫战中叶飞顾全大局,毅然率部南下痛歼顽52师,为皖南烈士报了深仇大恨。

 

“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这首军歌唱到1944年,苏中的新四军要主动“修理”日伪军了,矛头所向直指淮安城东南的大镇车桥。

车桥,割断了苏中苏北,淮南淮北的联系,控制着几十座村镇和几十万人民;

    车桥,深沟高垒,固若金汤。日军叫板新四军若打下车桥,则自动退出华中。

 

194434日午夜零点,粟裕将军率新四军1师有备而来。

担任野战司令的叶飞副师长一声令下,突击队泅渡深沟,神不知鬼不觉地架上云梯突入城内并打开城门。瞬间我炮兵大队向预定的目标开火,爆炸声骤起,四面八方浓烟滚滚,火光熊熊。陶勇率37团冲进车桥镇内,按照几个月来在黄海边演练的攻坚战术挨个收拾敌碉堡。到次日上午30多个碉堡在烈火中坍塌,除中心大碉堡中的日军还在拼命顽抗外,伪军已开始动摇,灰头土脸地摇着白毛巾乞降。

    车桥守军声嘶力竭的求援声,惊动了日军65师团。下午从淮安、淮阴、涟水先后有5批援军乘装甲车、汽车抵达芦家滩附近。我打援的廖政国、曾如清带领11团、3分区及泰州独立团分头出击,将敌截成数段。于是敌我双方一层夹一层,殊死搏斗。敌渐不支,窜入野地,正中我预设的地雷阵,鬼子被炸得哇哇叫。埋伏在此的我军从预设战壕中突然掀开草皮,对着鬼子一阵猛打,敌人惊慌失措,溃败至韩庄一带。

 

    采访同期声:

    抗战以来,车桥是最解气的一仗。老百姓也拿着钉耙锄头帮助我们到处抓鬼子。田野里一会这边叫“这块有一个噢!”,一会那边叫“这块又有一个噢!”从芦苇丛里,灶台底下拖出来的鬼子兵一个个向着我们翻着白眼,狼狈不堪,武士道精神荡然无存。车桥拿下来后,我军共俘虏日军24名,其中有个三泽大佐负了重伤躺在担架上,仍穿着高级呢制服,他的佩刀为银鞘镶有红绿宝石,据说是天皇所赠。做了俘虏依然威势不减,还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些不肯剖腹的部下。

 

    斯役共歼灭日军465人,伪军500多人,缴获大量武器装备。同时还趁胜收复曹甸、泾口等地,使淮安、宝应以东数百里地区全部获得解放,苏中、苏北、淮南、淮北4大根据地连成一片。

    战役从组织指挥到各阶段衔接可谓是天衣无缝,时任苏中区委副书记的陈佩显赞道:“叶飞者,师长帐前第一儒将也!”

    八路军总部公布:“车桥战役在抗日战争史上,是1944年以前我军在一次战役中俘敌最多的一次”。

 

 

                                      第三集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一支虎贲铁军南征北战,所向批靡,一路惊雷,一路荣誉。

这支以“跑得、饿得、打得”著称,英勇善战的部队,在闽东叫“独立师”,茅山是“老6团”,阳澄湖畔称“江南抗日义勇军”,郭村属“挺进纵队”,黄桥为“新四军11旅”,宿北叫“山野1纵”,孟良崮为“华野1纵”,突破长江时称“39兵团20军”。

20军威名留在朝鲜长津湖,20军功勋写在大成一江山。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叶飞将军是这支部队永不换岗的排头兵。

 

军旗猎猎,战车阵阵,走进当今的“细柳营”。

在一个连队的荣誉室中,一面“气壮山河”的锦旗映入人们的眼帘。

 

连队指导员的采访同期声:

莱芜战役中我华野1111连在国民党731个团10倍的兵力轮番进攻下,我小洼阵地岿然不动,为战役的胜利赢得了时间,谱写了气壮山河的篇章。

 

莱芜,历史上著名的古战场,马陵道上孙膑用增兵减灶之法诱敌深入,一举歼灭庞涓。深谙兵法奥秘的陈粟首长,反其道而行之,用少量部队以增灶减兵之法,迷惑进攻的敌人。同时果断放弃临沂,迅速抽调华野主力北上,赶赴莱芜马陵道,拿莱芜李仙洲3个军9个师的“辅助突击集团”开刀。这就是我军战史经典所载“示形鲁南,决胜鲁中”。

战前蒋介石命令陈诚搞了个“歼灭共军主力”的计划,亲自过问了每一个细节,还请美国顾问巴大维组织专家审定。该计划集中31万人马,以临沂为目标南北对进,欧震集团为铁锤,李仙洲集团为铁砧,粉碎我华野主力,“15天澄清鲁南局势”。该计划还算缜密,但与我陈粟堪称艺术的决策相比,尚不在一个档次上。蒋介石在“算胜”上先输一酬。

 

叶飞将军率领1纵与兄弟部队一起,兵分3路,在崎岖的山路上夜行昼宿隐蔽开进,并首先到达指定位置,像铁钉一样牢牢控制着莱芜城郊几个点。莱芜之敌如梦初醒,立即出动嫡系的73军疯狂反扑与我争夺。莱芜城里4万多敌人,被拖住了整整3天。等李仙洲想到夺路而逃时,已经晚了。

1947226日,马陵道上,“江南老虎”王必成已横刀跃马拦在吐丝口,叶飞率3个纵队从路西压过来,锐不可挡,王建安率3个纵队从路东杀奔而来,如饿虎扑羊。

斯役,华东野战军歼敌7万。

战后粟裕将军总结:“在各纵队的配合上,第1纵队最吃力,虽然缴获不多,但在整个战役中起了决定作用,应记第一功”。(叶飞在莱芜战役总结会祝酒照片定格)

 

原叶飞将军秘书,华野1纵司令部科长,北京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鲁兵采访同期声:

莱芜战役结束叶飞司令员命令我带人到野司领取战利品。那么多的美制武器啊,蒋介石真是个称职的运输大队长。我们纵队越打越强,成了华野有名的常胜军。

 

    如果说,华野1纵在莱芜战役中的表现是气壮山河的话,那么,在宿北、鲁南战役中的表现一样气壮山河。

    在宿北,山东野战军的1纵,在敌人号称“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11师阵势中杀了个进出,次日,又再次杀入敌阵,生生割裂了整编11师与整编69师的联系,击败了11师,消灭了69师。师长戴子奇自杀。战斗中叶飞带领机关勤杂人员都冲上战场。

在鲁南,叶飞纵队与兄弟部队一起缴获了敌“快速纵队”的80多辆坦克300辆汽车和数十门重榴弹炮,号称“南京长城”的整编26师被歼灭,师长马励武被擒。顺势配合兄弟部队“撸”掉了枣庄,歼灭整编51师,又擒师长周毓英。

要说气壮山河的重头戏莫过于孟良崮战役。

 

解放战争时期的华东野战军,战役之频,规模之大,斩获之众,荣誉之多,在全军都是少有的。41连荣誉室的一面“孟良崮战役大功连”锦旗让人们对这支英雄部队心生敬意。

 

19473月中旬蒋军变全面进攻为重点进攻,调集了45万人马,以整编74师、11师、第5军为骨干,组建3个机动兵团,采取“密集靠拢、稳扎狠打,逐步推进”的战术,迫使华野决战或北渡黄河。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采访同期声:

整编74师,军中翘楚。蒋军“五大主力”之首,装备精良,战功累累。抗战胜利后曾与美军“王牌”第7骑兵师搞过3次对抗演习,次次获胜。师长张灵甫,将中之悍将,兼任南京警备司令,“深得中枢倚重”。全师上下怎一个“横”字了得。战前,兵团司令汤恩伯就被该师一个排长“呛”了个七窍冒烟:

排长:你是谁?是师座的副官吗?

汤恩伯:我是你们的司令官。

排长:好大的官呢!是我们的司令官?我怎么没见过?我们74师只有一个爹,就是师座;师座只有一个爹,就是委座,听懂了吗?

 

陈粟首长决心,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从百万敌军中“剜”出74师围歼之。陈粟拿出叶飞的1纵与王建安的8纵这两把尖刀,切断74师与左右两边敌人的联系。

 

叶飞正与谭启龙副政委和各师师长们讨论攻击敌整编7师和48师的准备工作,听到领受消灭74师的通知,跳起身来,飞马赶往野司。华野副政委谭震林开门见山说:你们1纵这个“梅兰芳”不上台,这个戏不好开场啊!

 

叶飞翻开了他革命战争生涯中最灿烂的一页。

513日黄昏,我主攻部队开始出击。战史载:“当晚第1纵第3师攻克凤凰山、曹庄一线,构成了阻击整编第65师的坚强阵地。”“第1纵队主力则从该师与整编第74师结合部向南猛插。并于14日午前抢占了天马山、蛤蟆崮、界碑等要点,割裂了整编第74师与整编第25师的联系”。

 

战役的棋盘上,华野5个纵队围住74师,而蒋军10个整编师又围着华野5个纵队,外围又有我华野5个纵队阻援。旋转着,撞击着,都围绕着“磨心”做文章。陈粟着力于歼灭74师,蒋介石期待着74师的“中心开花”,消灭我军。

叶纵压力空前,两面受敌。4个团死死顶着黄百韬整编25师的决死攻击,7个团参与围攻垂死挣扎的74师。

 

原华野11师师长廖政国夫人史林采访同期声:

战斗最紧张时,在天马山与黄百韬顶牛的廖政国把1个连的预备队和警卫排都拉上去了,手头只剩下警卫班。廖政国临时拦住陶勇部队路过的1个营,终于守住了阵地。黄百韬成了强弩之末,死伤万把人,眼睁睁看着张灵甫被消灭。

 

515日晚22时,陈粟进行了一次我军战史上最大胆最果断的战役指挥改组,命令叶飞指挥1469纵队参与进攻的29个团,向74师发起最后的总攻。

粟裕将军亲自打电话给叶飞:“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协同兄弟纵队把第74师这个轴心敲掉。如果拖延下去,情况的逆转是难以预料的。”

陈老总亲自打电话给叶飞:“叶飞啊,蒋介石要和我们决一死战。敌人已派重兵把我们反包围了,情况十分严重。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孟良崮,哪怕146纵队打光了,只要把敌人消灭,也在所不惜。我给你们补充,恢复你们的番号!”

陈粟首长每隔5分钟都与叶飞通一次电话询问总攻进程。

 

战斗的激烈程度达到白热化。从敌方1兵团战斗详报,就可见一斑:

共军不断扑犯,枪炮如雨,火光冲天。战斗之惨烈,素所未见!万泉山失守后,共军即猛攻雕窝。同时东北麓之共军蚁聚糜集,于其炽盛火力之下,逐波冲锋,势如潮涌。午间,垛庄方向共军沿西麓进犯,战况更为紧迫。午后至夜间,共军更番逼近,我军抵死搏斗,反复冲杀,战斗殊为惨烈!

 

516日下午16时,孟良崮以及600高地被攻克。师长张灵甫被击毙。所余7000残部静静坐在一山谷之中,缴枪时,查其枪支竟无一弹。“五大主力”之首名不虚传。

 

台胞张中华,张灵甫遗腹子,出示张灵甫给其母的“绝命书”:

十万共军,向我围攻数日,今弹尽援绝,水粮俱无,我决定与仁杰战至最后以一弹饮决,上报国家领袖,下对部下袍泽。老父来京,未克亲侍,希善待之,幼子希善抚之,玉玲吾妻今永诀矣。

采访同期声:

希望中国人之间再不要发生内战,拼耗的都是民族精英啊。

 

解放战争的第二年,毛泽东主席和党中央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华野146纵在年内暂不过江,参加中原逐鹿,把蒋介石的主力消灭在长江以北

华东野战军的实际战力,经过战火的磨炼已得到极大的提高,消灭整编74师后,国民党“五大王牌”之一的第5军理所当然地成了华野的猎捕对象。

5月中旬朱德总司令代表党中央到河南濮阳,视察正在进行新式整军的华野部队。一天朱总司令来到1纵,问起一个正在整理内务的小战士,最希望打什么样的敌人?小战士不知道问话的是总司令,随口便说:那还用问,当然是消灭国民党的第5军。部队高昂的斗志让总司令非常高兴。

“玩龙灯,钓大鱼”,在粟裕将军的领导下,歼灭5军的机会虽没有抓到,但华野在豫东打了一场真正的野战,进入了一次战役歼敌6位数的自由境界。濉杞战役中,叶飞将军指挥146纵组成的突击集团围攻区寿年兵团,11师驾轻就熟,一夜打下16个村庄,在敌72师和75师之间划开了一条十几公里的口子。在常郭屯歼灭整编第75师的战斗中,叶飞将军使把纵队警卫营都投入了激战。三级人民英雄445班长马思进英勇牺牲。

部队政委向人们展示追认马思进同志的“一级人民英雄”英模证章。

 

举世闻名的淮海战役前期,叶飞将军因患凶险的黑热病在后方治疗,但虎威犹存。

1纵打响了战役的第一枪。

1948116日,我军发起淮海战役,1纵接粟裕将军命令首歼窑弯抢渡运河的广东63军。粟裕将军打电话给1纵副司令张翼翔:你们一个纵队歼灭敌人一个军,有把握吗?张将军回答:有!两天的激战,歼灭631.3万人,军长陈章淹亡。

主力124连获“窑湾战斗第一大功连”,25连获“窑湾战斗第二大功连”。

1纵断绝了杜聿明集团逃跑的最后一条生路。

1948123日,1纵发扬“饿得、跑得、打得”的看家本领平行追击敌人,并先敌一步,在永城与孟集之间的薛家湖构筑了坚强阵地,杜聿明进退不得,只能龟缩到陈官庄等待最后的覆灭。1纵朝思暮想的5军也被兜在这张大“鱼网”里!

 

原华野17团宣教股长金乃坚采访同期声:

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困,5军这条“大鱼”又冻又饿,终于挣扎不动了。194918日深夜,叶飞司令员命令我团团长黄河清,政委徐放,派人前往国民党第545师联系该师的投诚。45师,可是王牌中的王牌呀,曾几何时威风八面,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了。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我头上。我独自一人来到该师指挥所,在昏暗的灯光下大声地对他们说,向人民投诚,我们欢迎,既往不咎。为防止他们反悔,立即命令该师官兵放下武器,成两路纵队跟随我到俘管处去。到9日凌晨,我背后的俘虏群已不是两路纵队了,而成了4路,甚至5路纵队,越走越多。清点人数时,竟达8000多,其中就有中将师长崔贤文。淮海战役1纵歼敌4万。

 

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军的华野1纵,继承发扬了部队的顽强作风与光荣传统,又谱写了新的篇章。解放初期,20军编入第3野战军最强的9兵团,部署在东南沿海,作为解放台湾的第一梯队;抗美援朝战争爆发,20军北调朝朝鲜抗击美军。

 

195011月,朝鲜北部山区已是严酷的寒冬。在长津湖遇到的对手是美军海军陆战第1师。这是强者与强者的对话,钢与钢的碰撞!其结果是电石火光,震惊世界。

美陆1师登陆太平洋中的硫磺岛,与日军浴血战斗,士兵们终于在折钵山竖起星条旗时,有人说:“折钵山顶升起的那面旗,意味着海军陆战队名垂青史五百年”。美陆1师的强悍世界闻名。

但是,长津湖之战注定是美陆1师的噩梦,他们遇到的是一支不可思议的部队,身穿单衣在冰天雪地中向他们扑来,将雨点般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砸在他们头上。从长津湖到咸兴的败逃之路,成为一次地狱之行,美军王牌第一次遭受4418人的伤亡,加上非战斗减员超过万人,惨败是毁灭性的。如果不是一次更猛烈的寒潮,那面星条旗将永远陨落在北朝鲜的大山里。当美国士兵爬上像大门铁栓一样的1081高地时,他们惊呆了,原来2060师一个连的士兵都保持着战斗姿态,全部冻死在战壕里。美国士兵充满敬意地说:“这个阵地的中国士兵,忠实地执行了它的任务,顽强战斗到底,无一人生存。”毛泽东主席听取彭德怀司令员汇报时,曾为这个连队脱帽默哀良久。

朝鲜战争中,20军涌现杨根思这样的特级英雄,英模占志愿军各军之首。

 

195518日,204个加强营在184架次飞机,188艘大小舰艇强大的海空火力的掩护下,登陆一江山岛,2小时解决战斗,显示了进行现代登陆战斗的能力,给墨迹未干的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当头棒喝。

 

走出营门,人们看到红底白字的大幅标语“首战用我,用我必胜”。20军当年一名普通战士的豪言壮语似乎还在营区上空回荡:

解放台湾,本师为本军的头阵,头阵第一梯队为本团,本团的先锋是本营,本连又是本营的尖刀连!

这位普通战士深得叶飞将军真传,敢挑重担,永做尖刀。

 

祝福你,虎贲铁军。

 

 

                                  第四集

 

 

                                   长江般的深情

 

 

长江,滔滔万里的长江,寄托了叶飞将军多少深情。

江南江北印满了将军的足迹。江南的阳澄湖根据地,江北的3分区浸透了将军的心血。在江南他失去了亲密战友吴锟,在江中他失去了亲密战友韦一平。面对长江,将军不止一次地挥洒过英雄泪。

 

原新四军挺进纵队政治部主任,江苏省省长惠浴宇夫人顾静采访同期声:

叶飞同志平时比较严肃,不苟言笑,同志们私下都叫他“外国人”,但叶飞同志自己讲他是“热水瓶”,外冷内热。我们与他接触下来,的确如此。他对同志的感情是埋在心里的。记得19399月顾山战斗西撤途中,“老6团”副团长吴锟不幸被敌人流弹打中牺牲,叶飞同志号啕大哭。另一次就是哭韦一平了,那是在1945年秋,天目山新四军奉中央命令北撤,在镇江附近过江时不幸翻船。老惠在他的回忆录《朋友人》中说,“警卫员出去了(即来报告韦一平同志等人不幸遇难的人),记不得那个先哭出声来,紧接着,叶飞、吴仲超、金明和我号啕大哭。我喊着‘老韦,老韦,我们约好在江北见面的呀……’叶飞哭着,用铅笔起草了一个电报稿:‘《中安》轮出事故倾覆,韦一平同志等八百人遇难’我们就这样哭了一夜,第二天,叶司令眼睛都哭肿了。”

 

扬州,韦一平同志墓前。

叶飞副委员长原秘书,南通市副市长袁瑞良采访同期声:

叶飞将军最后一次南下,还专门到此凭吊烈士。将军喟然道,一平同志死得其所!正如惠老所说“在枪林弹雨中以鲜血凝成的战友情谊,真是任何感情都不能比拟的”。

 

就在烈士的身旁,江阴长江大桥横跨天堑,要塞变坦途。大桥的钢索鼓荡着春风,日夜弹唱着大江东去的壮歌。黄山屹立长江南岸,葱茏滴翠,仿佛是一位哲人,凝视着江水哦吟着,逝者如斯夫。江阴要塞见证了百万雄师过大江,天翻地覆慨而慷的一幕。

 

1949420日,北平国共谈判破裂,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立即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2野、3野百万大军将按照总前委《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跨过长江,一举摧毁国民党反动统治的老巢。

2野组成的西集团在安徽棕阳、望江地段渡江;3野组成的中集团在安徽贵池、芜湖地段渡江;3野组成的东集团在江苏扬中、江阴地段渡江。

叶飞司令员是东集团的主将。他率领着久经战火考验的23282931军组成的10兵团沿江一字排开,就等总前委一声令下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当中国人民改变历史命运之时,大英帝国的军舰很不知趣地擅自闯进10兵团的防区,扮演了一次螳臂挡车的角色,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就是突发的,震惊世界的“紫石英事件”。

 

1949420日上午,英国军舰“紫石英”号大摇大摆地由东而西行驶至江都三江营水面,不顾10兵团特纵炮3团的警告,悍然首先发炮。叶飞将军勃然大怒,我军渡江在即,岂容英国人撒野,立即命令炮3团回击。霎时间“紫石英”号指挥台中弹,舰长斯金勒当场毙命。“紫石英”冒着浓烟西逃,性急慌忙地一头撞在镇江附近的沙洲上,动弹不得。

英国远东舰队副司令梅登中将忙命令停泊在南京江面上的“伴侣”号立即前往救援,又被我军炮兵击伤,拼命逃往上海。

421日上午,梅登中将亲自率领远东舰队旗舰,万吨级的重巡洋舰“伦敦”号与护卫舰“黑天鹅”号,气势汹汹前来救援,行至泰兴口岸江面,正逢陶勇的23军。陶军长请示叶飞司令员打不打?叶飞将军考虑到中集团已经渡江,东集团马上就要启渡,刻不容缓,于是命令前沿升起信号,警告它迅速离开,否则开炮轰走。23军炮6团发出警告,但英舰毫无反应,反而把炮口对准我军阵地开炮。叶飞司令员下令还击。炮6团与沿岸阵地上的我军炮群都投入了炮战。英舰顷刻陷入我军火网之中,舰上的米字旗被打得粉碎,飘落江中。英舰伤痕累累,纷纷挂上白旗,逃之夭夭。

上海《字林西报》披露,英国海军死亡49人,伤45人。英国海军部事后又补充通报失踪103人。我军在炮战中伤亡252人,23202团团长邓若波同志壮烈牺牲。

毛泽东主席亲自起草了新华社社论《抗议英舰暴行》,“英帝国主义的海军竟敢如此横行无忌和国民党反动派勾结在一起,向中国人民和人民解放军挑衅,闯入人民解放军防区发炮攻击,英帝国主义必须担负全部责任”。

多少年后,毛泽东主席见到陶勇将军还高兴地说:“噢,你就是那个一炮打掉英舰米字旗的陶勇啊,我久仰大名!”

 

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采访同期声:

响彻江天的炮声,是1840年以来最痛快淋漓的炮声。鸦片战争中英国军舰“康华丽”号耀武扬威来到南京下关江面,逼迫清政府签下《中英南京条约》,意味着中国苦难的近代史的开始。3个月后,“紫石英”号以最流氓的手段挟持民船做掩护,歪歪斜斜逃出长江,刚好为中国近代史的终结打上了个句号。与其说“紫石英事件”是一场军事胜利,倒不如说叶飞将军和他的战友们,在中国历史上写下了影响久远的一笔。

 

    (态势图动画显示)

我军总前指认为,江阴要塞,素有宁沪锁钥,江防门户之称。西可攻取南京,东可直下上海。攻占江阴,切断沪宁线就可以把汤恩伯集团拦腰截成两块,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同时上游敌舰不能东逃,下游敌舰无法西援。敌人的长江防线即可土崩瓦解。

如果说,长江是一把弓,那么江阴、芜湖则是弓弦的东西两端。东集团与中集团从两端对进,处于弓背上的南京之敌就变成了“瓮中之鳖”。

叶飞将军指挥的东集团攻取江阴的意义极其重大。

 

在蒋介石和美国顾问团眼里,江阴要塞可谓是“固若金汤”。

年初起敌人部署在要塞的兵力就达7000余人。要塞设有总炮台1座,大炮台3座,游动炮台1个,拥有远程要塞炮70门,加农榴弹炮36门。真是山顶有炮群,山腰有堑壕,山脚有地堡群,港口有木桩铁丝网。江中、江北有支撑点、桥头堡。形成3线配置的完整防御体系。

更有甚者,敌人在江面上部署了拥有25艘军舰的林遵舰队,形成火力强大的浮动炮台。

要塞与舰队是蒋介石祭出的两件阻挡解放军渡江的法宝。

 

国防大学研究员采访同期声:

从纯军事角度看,解放军东集团要突破敌人的江阴防线,不付出重大伤亡几无可能。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向来是人心的向背,国民党军中,人心思降,人心思归,厌战情绪严重。大军渡江前,江阴要塞和林遵舰队已在我军的掌控之中。

 

江阴要塞炮兵总台长唐秉琳,掌握通讯等要害部门的吴广文、王德容等早已是我地下党员。华中工委干部吴铭,10兵团派出的1名团长,3名营教导员都在战前打入江阴要塞。总攻开始前,10兵团特地从华东局社会部第3室调来了曾在济南战役中曾策划过吴化文部队起义的王征明科长。

叶飞司令员与韦国清政委向王征明同志宣布:“兵团党委决定起义工作由你负责”,“你和江阴要塞党支部的基本任务是:保持60公里防区,控制34个港口,不打枪,不放炮,迎接我军登陆”。

另外叶飞司令员早就派出孙克骥等干员,在华中工委的配合下做通了林遵的工作。林遵将军表示我军小部队过江,他们佯装不知,大部队过江,即挂白旗起义。

 

420日夜,我军首先拔除江阴对岸敌人驻守的八圩港阵地。敌21145师声嘶力竭地呼叫江阴要塞炮火支援。唐秉琳命令炮台全部火力将射程缩减400米,一顿炮火将八圩港的敌人打得鬼哭狼嚎。145师师长大骂:“妈的,你们的炮弹全落在老子的头上了。唐秉琳,你的炮是怎么打的?”唐秉琳同志振振有辞:“夜间观察困难,射击不准确。”

421日晚8时,我232829军先头部队的船只悄悄踏浪而来,进入了攻击江阴要塞的位置。同时唐秉琳命令沿江守军全部撤出阵地,佩带识别标志,集中到黄山营房等候解放;地下党切断了要塞对外的所有通讯联络;逮捕了要塞司令戴戎光;大炮换上了空炮弹,为千百条渡江船只放起了欢迎的“礼炮”。

林遵舰队按约起义。

 

南京军区军史研究室主任王建丰采访同期声:

东集团在江阴突破成功急坏了一个人,气坏了一个人。

大军过江后,整整4个小时,3野副司令员粟裕找不到叶飞了。关键地段,关键时刻,与关键人物联系不上,这还得了!原来叶飞将军急如星火,他早就随第一梯队踏上了长江南岸,立即组织部队建立了正面50公里,纵深10多公里的巩固阵地,将军行动太快了,以至于报务员都来不及跟上。

气坏了的是蒋介石。解放军百万雄师全面突破长江的这两天,设在浙江溪口的7部电台,接二连三地传来了坏消息,当他听到江阴要塞失守,要塞司令被俘,林遵带着25艘军舰投共时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春风得意马蹄疾,在江南鹅黄色油菜花铺就的大地毯中,叶飞将军率领着10兵团执行了3野前指“快追,快堵,快截,快歼”的指示,象狂飙一样席卷了宣、郎、广地区,与兄弟部队聚歼逃敌8万余。现在,又执行毛主席“先进浏河一个军,威胁一下汤恩伯”的命令,浩浩荡荡挺进大上海。

 

大上海,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高楼林立,人口稠密。陈毅、邓小平等总前指首长多次强调:“单纯军事上占领城市是小胜,只有完整地把上海交给人民才是大胜、全胜”。

大上海,国民党反动派盘踞下的重点设防城市。拥有8个军,25个师,20万地面部队,30艘舰艇,130架飞机组成的有重点,有纵深的立体防御体系。蒋介石梦想在上海坚守6个月,等待第3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最好的办法是政治解决,和平解放上海。但长期的斗争经验告诉我们,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必须立足于打。

 

采访同期声:

解放上海,3野首长粟裕、张震面临着三个方案的选择。第一,对上海长期围困,令敌人弹尽粮绝,不战而降。但是,上海市民的生活也同时陷入绝境;第二,使用我军主力突击苏州河南防御薄弱点,粉碎上海之敌防御体系。但市区成为主战场势必给人民的生命财产造成破坏;第三,我军从上海两翼迂回,切断敌人的海上退路,与敌人主力在郊区决战,并一举歼灭之。但是,在敌人的既设阵地作战,我军必然付出重大牺牲。

战上海犹如瓷器店里打老鼠,为了瓷器少受损失,花代价引老鼠跑出瓷器店再打。3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方案。

党中央、毛主席同意了第三方案。

 

512日,9兵团2030军箭头指向浦东高桥,10兵团2829军箭头指向浦西吴淞口,“上海战役”第1阶段打响。两路大军象铁钳一样夹住了汤恩伯海上退路的命门。汤恩伯急了,倾其所有力量垂死挣扎。一方面,我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城拔寨,另一方面,我军又处于敌人飞机、舰炮与地面炮火、暗堡火力的焦炼之中,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军旗。

 

29260团政委,上海市委副秘书长肖卡采访同期声:

月浦、刘行、杨行位于吴淞口西侧,北毗长江,东临黄浦江,屏障宝山等重要阵地,从辽沈战场完整逃回的“第6大主力”,敌52军在这里防守。

担任主攻的我260团于512日夜直插月浦镇边。我在前沿侦察时发现一大片坟地,抓来俘虏一问,原来都是经过伪装的集团式子母堡。战斗打响后,部队向前猛扑,但伤亡极大。清除了外围阵地,攻入月浦镇时,我团只剩120人了。

担任助攻的我253团在漆黑雨夜里,把团指挥所误设在伪装成“坟堆”的地堡群中,第2天清晨,“坟堆”张开血盆大口,狂吐火焰,许多干部战士牺牲在敌人的交叉火力中。

长江口敌人的十几条军舰,向月浦阵地不停地炮击。一天中敌机的轰炸有200多架次。敌人立体式进攻达到5次之多。但是我260253259团象钉子一样坚守在月浦阵地上。

 

    28军攻占刘行后,立即遭江湾敌99师的逆袭。泥水里双方士兵刀对刀,枪对枪,手榴弹对头颅,牙齿对皮肉,战况非常惨烈。

这两天,2928军被阻在月浦、刘行、杨行一线,伤亡达2000多人。

 

29军参谋长,原广东省省长梁灵光采访同期声:

总前委刘伯承同志早就告戒过我们,上海是一块硬骨头,在上海郊外打恶仗、硬仗我们也有思想准备,叶飞将军向来以打恶仗、硬仗称著。不过,该避免的伤亡一定要避免,这也是叶飞将军的一贯作风。叶飞将军认真研究了战场情况,及时采取步炮协同,“夺取一点,巩固一点,逐步推进,相机出击”,改变急袭猛扑的战术,终于减少了伤亡,扭转了战局,连克月浦、罗店、刘行、南翔,攻占吴淞口。参加东路钳击敌人的31军,也攻占高桥。历时16天的上海战役,除5万敌人逃跑,5万余敌军在市内投降外 9万余敌军在郊区被歼灭,基本上完成了战役构想,把一个完好的城市交还给上海人民。

 

今天的上海已成为长三角的龙头城市,著名的国际性大都市了。

每当我们听到吴淞口万吨轮的汽笛,可还能听到那远去的炮声?

每当我们看到宝钢上班的人群,可还能看见10兵团奋战的身影?

每当我们回到花园小区,可还能想起这片土地里深埋着数千的英灵?

 

10兵团没有来得及擦一擦身上的血迹,没有顾得上喝一口上海人民的开水,没有抽个空看一眼南京路的繁华,接到毛主席提前解放福建的命令,告别长江,转身走进东南沿海的崇山峻岭。

 

 

                                 第五集

 

 

                             旌旗十万下八闽

 

 

10兵团,10万兵。

叶飞将军率领闽东健儿走出大山奔赴抗日前线时只有千余人,再度回到福建时人马有了百倍的增长。在这支劲旅中有282931军,干部战士们肩负着苏中、山东父老乡亲的重托,身披着淮海战场的硝烟,佩带着渡江、上海战役的勋章,牢记着毛主席“把革命进行到底”的要求,大步流星地把武夷山、雁荡山、戴云山、括苍山甩在身后。兵分3路占领了福建省会福州,歼灭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4万人,现在,漳厦战役又进展顺利,大军进占了厦门的卫星城镇集美。

 

集美跟她的名字一样,集中了人间之美。爱国华侨陈嘉庚在这片不满3平方公里的海滨倾注了全部心血。壮丽别致的学村平地而起,欧陆风情的街镇点缀于橄榄树林之中。

集美,印满了叶飞将军少年时代的足迹。1919年,叶荪卫领着两位幼小的儿子启存、启亨回到南安故乡,将他们托付给原配谢氏抚养。不久来信称经济困难,需要1个儿子辍学回菲律宾帮其经商。幸而有识之士叶骥才力劝谢氏设法让两个孩子都读书,兄弟2人都走上了革命道路。当年在集美活动的叶飞是团委书记。叶飞将军于9月在已获解放的泉州见到养母,将军说:“我就是启亨,叶飞就是我啊。”母子相见,泪飞如雨。谢氏领养的孩子中,除了大儿子叶启迪外,启存早年为革命捐躯,日夜思念的启亨失而复得,怎么不让老人喜极而泣。为报养育之恩,将军把养母接到身边,直到1963年谢氏病故。

故人、故地令将军感触良多。

 

采访同期声:

那是在1949925日清晨,叶飞将军一行来到集美镇,将军身穿与士兵一样的军装,扎着宽皮带,打着绑腿,身材瘦削,精干机敏。他对29253团严格执行毛主席、中央军委“进占集美镇宁可多流血,也要避免使用火炮”的指示非常满意。他说:“听说你们打得很艰苦,辛苦了!战士们功不可没,不但毛主席和老百姓感谢你们,海外华侨及陈嘉庚老先生也会感谢你们的。”

终于打回福建了。早在苏中那艰苦的岁月里,将军和我们一样吃着又咸又涩的“革命菜”——腌苜蓿时,曾郑重许诺,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锅边糊”,那可是海蛎子与米粉做的人间珍馐啊。我提起往事,将军很高兴被“打秋风”。于是将军和我们都蹲在集美的小街边,稀里哈啦地喝起了“锅边糊”。

 

如果说横扫福建是风卷残云的话,那么,攻取“海上要塞”,中国最后1个沿海城市厦门,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硬仗。也是新中国成立后以及蒋介石确保台湾作为反攻大陆的基地之后,国共在台湾海峡第1次较量。

 

鼓浪屿日光岩上“英雄壮烈山”几个红色大字引人注目,郑成功巨型雕塑迎着海风巍然矗立,曾号称“海上花园”、“万国租界”的小岛上花园别墅、原外国领事馆、教堂在山坡上鳞次栉比。

31集团军副参谋长许谦采访同期声:

我军是济南战役的英雄部队。19491015日我部奉命佯攻鼓浪屿,遭逆风船只被吹散,先后两次行动,只有4个连的兵力在敌前强行登陆,与敌人两个团激战,吸引厦门守敌的预备兵力1个师投入岛南防御。从而掩护我军以及29军主力在岛北一举登陆成功。虽然我佯攻部队前赴后继,伤亡殆尽,但其英雄壮举为厦门的解放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举正如叶飞将军所说:“这是我又1次采取鲁南突围时使用1个师首先东进以调动敌人,然后主力突然向西突围的战法。当然这是险着,我一生就用过两次。”

 

2985师老战士采访同期声:

厦门岛上有以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为骨干,以野战工事和障碍物相结合的多层次的坚固防御体系,并拥有坦克、雷达、大口径火炮和海空支援。经过日本人多年的经营,形成日本式的海上要塞。我们的登陆地点是高崎和神山,真好象是在日本登陆,攻打日本工事。1015日我们1夜激战杀进要塞,占领高崎机场,敌机来不及起飞便成了我军的俘虏。

 

2986师在厦门下马、钟宅一线登陆,攀越人工削修的陡壁,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敌人的坦克、步兵的猖狂反扑被我一一粉碎。

31军在厦门岛北多处登陆,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跋涉千米淤泥海滩,炸毁敌人的鹿砦铁丝网,插向纵深。

敌人开始瓦解了,汤恩伯紧急调来毛森1个营的特务,也被干净利落地消灭在松柏山。被俘的敌74师中将师长李益智感叹地说:当年的英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从厦门南部登陆的,想不到你们从北面多泥滩多陡岸的地段登陆,“你们真是棋高一着!”

 

采访同期声:

解放厦门的战斗中,最熊包的要算是汤恩伯,时值退潮,汤用步话机对着海上的军舰呼叫:“立即放小艇来,要快,要快!不然我就要被共军俘虏了。”叶飞将军在兵团司令部听得清清楚楚,亲自用步话机命令部队赶往厦门港抓汤恩伯。可惜我军前锋只顾追歼逃敌,没能听到司令员的命令,以至丧魂落魄的汤恩伯滞留海港1个多小时,才登上小艇逃走。我军前锋只能望洋兴叹了。如果我们也有同样的舰船,汤恩伯和他的残军早就一网打尽了。

 

船啊船,船到用时方恨少。

解放福州时,国民党军队已把沿海机帆船,甚至大一点的海船一掳而空。10兵团从泉州湾、九龙江征集到数百艘平底江船,由28军乘船南下,以便适应海上作战。但狂暴不羁的大海让这支在陆上所向披靡的部队备尝痛苦。来自山东铁汉们克服了晕船呕吐、桅杆折断的困难,却不能驾御海风,原准备用两个师攻占福建最大的平潭岛,但大部分船只被吹散。尽管如此登陆的两个团还是干掉了国民党军1个师,歼敌万余。31军佯攻鼓浪屿两次航渡,大部分船只被吹散,只登陆4个连,陷入与敌人1个师又两个团的苦战。3野与兵团原准备的“金厦战役”的最佳方案是“金厦并举”,可大获全胜,迫于船只缺乏,只能3次推迟战役发起时间,采取“先厦后金”的被动方案。兵团虽然做了最大的努力,从沿海的石马、同安、南安、晋江征集了630艘木船,也被迫用于战役的两个阶段。到28军“扫尾”阶段攻取金门时,只剩航渡3个团的船只了。第一梯队的244团甚至要去了师指挥船,以便多装载一些人员器材。28军全部的指望在于船只返航运载第2梯队,甚至第3梯队。

 

国防大学研究员采访同期声:

船只是战术问题中的一个环节,但这个环节却悄悄揭示了当时全军都没有引起重视的作战样式的变化。胜利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湄洲岛、平潭岛,就是敌人精心防守的厦门岛不也被攻克了吗?渡海作战不过如此。将来解放台湾,也是多准备些船,只要登陆,天下就是我们的。我军转战千里,粉碎国民党制造的神话太多了,台湾海峡也不会出现神话。什么必须夺取海空优势、集中兵力航渡、掌握风向及潮汐变化、控制登陆场等等渡海作战的客观规律,都还那么陌生。

严峻的考验逼近了10兵团的参战部队。

 

陈老总在上海解放前,曾说过让长期在荒山野岭作战的我军印象深刻的话:“同志们,我们要进城了”。进城,是一场更复杂、更尖锐的战斗。像3野司令员担任起上海市市长的重任一样,10兵团韦国清政委、28军政委陈美藻都投入了福州市的管理工作。厦门市已经缺粮缺燃料,隐藏在市内的敌特还在破坏,叶飞将军的注意力已被厦门市的管理所吸引,投入了为市民解决柴米油盐的工作。为人民服务乃是党的唯一宗旨。

 

老谋深算的蒋介石在抗战胜利后就苦心经营台湾了,不顾美国顾问团长巴大维“台湾地位未定”的抗议,指派心腹陈诚前去担任台湾省主席。台湾是他在中国的最后的立足之地。在他的眼里,“台湾是头颅的话,福建就是手足,没有福建,无以确保台湾。”所以他宁可放弃海南岛,宁可从舟山群岛收缩,也决不放弃福建的弹丸小岛金门。

金门,进可以作为反攻大陆的跳板,退可以作为抵挡我军进攻的第一道防波堤。

金门,成为国共两党在台湾海峡斗争的焦点,成为名副其实的台风中心。

 

19491024日深夜,我28军前指按照既定计划发动了对金门的攻击。28244团、251团、29253团虽遭遇敌人抵抗,但还是登陆成功。按照“有几个人打几个人的仗,不等待,不犹豫,向里猛插。”拂晓前进至西山、观音亭山、湖尾、安岐、浦头一带,逼近金门县城。原先的2万守军被冲得稀里哗啦。

然而敌情已发生变化,汤恩伯夺了惊弓之鸟朱绍良的“福建省主席”,形同绑票;胡琏取代了惊弓之鸟汤恩伯的位置,若弃蔽履。从排长一级级爬到兵团司令的胡琏“猛如虎,狡如兔”,此时正指挥12兵团的18军组织成机动兵团在坦克、飞机、军舰的支援下,对我登陆部队猖狂反扑,同时指挥该兵团的19军尽快登陆,不断增厚金门岛上的防御兵力。

原计划中,运载登陆部队的船只必须立即返回,但是潮水退得太快,船只几乎全部搁浅,被敌人焚毁。抢运第2梯队的计划落空。虽然10兵团又千方百计搜寻到能运载2个连的船只,但风浪太大,部分船只吹散,仅登岛10个排,与事无补。

我军弹尽粮绝,后援无望,大部牺牲,其余被俘。28日,金门岛上的枪炮声终于沉寂下来,“金厦战役”落下帷幕。10兵团共歼敌5万,自损万余,绝大部分属攻打金门的9000余忠勇将士。

在解放战争史上,我军成师建制的损失尚属首例。究其原因为轻敌与急噪。

 

国民党军惊喜过望,大肆庆祝,只有胡琏黯然神伤,他说:“800万国军被人家消灭了,我们在1个小岛上才消灭人家9000人,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胡琏能在双堆集逃过刘伯承的天罗地网,以后在金门逃过叶飞的炮弹,在西贡逃过武元甲的扑杀,跟他出乎常人的冷静与机警是分不开的。不论其政治倾向如何,战将就是战将。

 

采访同期声:

有人说,叶飞是毛泽东的爱将,因此没有给处分。这样的说法是浅薄的。查遍伟人的词典,惟独没有“姑息”二字。身为兵团司令的叶飞承担了全部责任,曾三请处分,毛泽东一语点出了问题的实质:“金门失利,不是处分的问题,而是要接受教训的问题。”毛主席已敏锐地注意到了作战样式的变化。远在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里,他的心还悬在热带的海南,他提笔给林彪写道:“渡海作战,完全与过去我军作战的经验不相同,即必须注意潮水与风向,必须集中能1次运载至少1个军(45万人)的全部兵力,携带3天以上的粮食,于敌前登陆,建立巩固滩头阵地,随即进攻而不要依靠后援。”

可以说,没有攻金失利的教训就没有解放海南岛的胜利,也没有解放浙东沿海诸岛的胜利。

 

数十年后叶飞将军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在现代战争的条件下,没有制海权、制空权,要实行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是非常困难。50年代初,在我海、空军还处于劣势的条件下,要仅仅靠木帆船横渡台湾海峡,解放台湾,现在来看,恐怕会吃比攻金门失利更大的苦头的。金门失利之后,接受了教训,头脑清醒起来。接受攻金门失利的经验教训的真正意义,也许就在于此。”

 

朝鲜战争突然爆发。

在美国政府1950625日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军人们顾左右而言他,不谈朝鲜战争,却大谈台湾。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雷德莱说:“在朝鲜的进攻可能是1次佯动,目的是转移我们对共产党进攻台湾的注意。”于是美国政府命令第7舰队开进台湾海峡,命令第13航空队进驻台湾,“阻止对台湾的任何攻击”。

 

我大军北上抗美援朝,福建前线攻防移位。叶飞将军把他全部身心都投入到肃清匪特,加强防御的工作中去。叶飞将军部署2个军担任防御,1个军为纵深机动;将福建划定为闽北至福州作战方向和闽南至厦门、漳州、泉州作战方向。全省的运输力量都被动员起来,一旦有事,机动部队便征集各种汽车赶往战场。在人民群众的支持下,福建成了抗击美蒋进犯的坚强阵地。

 

采访同期声:

一天,在福建军区司令部中,来了几位趾高气扬的“苏联老大哥”。他们根据《中苏友好条约》来过问福建的防务。

叶飞将军向客人介绍了我军的积极防御方针,先是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老大哥”们不以为然了,既然敌人是恶狗,就不能放它进门,而要将它在海里淹死。那时我们还没有海、空军,怎么能不让敌人上岸?开始就话不投机。

叶飞将军向客人介绍了我军攻占厦门与海南岛取胜的经验,以及进攻金门失利的教训,同时还援引英美诺曼底登陆作战的经验。“老大哥”们不满了,“你这个共产党的指挥员,怎么能大讲美英帝国主义的战例?”为什么不借鉴苏联的经验?原来你这个司令官是个英美派。“老大哥”声称要向毛泽东报告,还要向斯大林报告。

客人们气愤地走了。陈老总把苏联人的“二报”转给了叶飞,彭老总也把苏联人的“二报”转给了叶飞,并加上一句,我老彭也是不买苏联人帐的!

 

发生于1953716日的东山岛反击战,正是对福建军民各项战备工作的检验。

美国人终于在朝鲜打不下去了,尽管在战场上没有取得胜利,还是不得不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蒋介石指望朝鲜战争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从而反攻大陆的愿望落了空,因此命令金门的国民党军向大陆发动攻击,以表示他坚决反攻大陆的决心。

胡琏刚从美国人那里学了一手立体作战,迫不及待地想露一把。他把目光转向福建和广东结合部的东山岛,那里只有1个团的公安部队驻防,正好实行他“以大吃小,速进速退”的战术。胡琏出动了19军的3个团和2个海匪大队、1个伞兵支队共1.3万人,在海空军的支援下,气势汹汹向东山岛扑来。

 

采访同期声:

我们水兵连驻守在东山岛八尺门渡口。敌机向渡口盘旋扫射后,10多架运输机开始降落伞兵,天上好像开满了小白花。我们在连长的指挥下组织3个班对空射击,许多敌人没有落地就成了冤死鬼。大约300多空降敌人向我们进攻,企图夺取八尺门渡口。后林村的民兵和我们一起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保卫了港口和船只,坚持到增援部队到达,一举歼灭了敌人。战后,我连荣获10兵团授予的“东山岛战斗二等功臣连”的荣誉称号。

 

叶飞将军胸有成竹,稳坐福州,运筹帷幄,用电话指挥31272团、28244团、245团、榴炮131团以及从潮汕地区赶来的41365团增援东山岛。指挥驻守东山岛的公安80团团长游梅耀节节抵抗退至岛上的制高点固守待援。

一时间沿海的民用汽车立即在路边卸人卸货,运载增援部队,地方政府连夜组织人力抢修遭敌机炸毁的九龙江大桥,东山岛上人民群众自发向阵地送饭送水。公路上车流滚滚,烟尘蔽日,南北两路大军飞快地在东山岛海岸对接。在敌人登陆的当天夜里和第2天拂晓,我援军纷纷在八尺门渡海登岛向敌人发起反击。

胡琏在吉普车上听到前线指挥官的呼救声,不解地自言自语,共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空军报告九龙江大桥不是只剩下桥墩了吗?原估计共军增援部队3天以后才能到达的。此时,胡琏已知道偷鸡不着蚀把米,命令部队转入防御,准备“速退”了。

 

原福州军区参谋长陈景三采访同期声:

我带着部队从莆田长驱300公里,拂晓赶到陈岱就与叶飞司令员通上了电话,叶司令命令我马上登岛指挥。先期到达的31军周志坚军长向我介绍了情况,敌伞兵已被272团和水兵连歼灭。41军先头部队已上岛。我军中路越过公安80团防守的200高地,在榴炮火力的支援下,连克西港、南山、直指湖尾山。我右翼部队攻克双虎山、亲营。我左翼部队杀至城关。到下午敌人全线崩溃。东山战斗,敌人被歼3300多人。

 

东山岛反击战惊动了毛泽东主席,他亲自与叶飞将军通了电话。

《叶飞回忆录》载:毛主席最关心的:敌人东山登陆可能不是个主要方向,他提醒我:东山可能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在另外地方登陆。毛主席问我:兵力够不够,需不需要增援?我回答说:有准备,已防备敌在第2方向登陆。我说:我的兵力够了,我现在手上还有1个军机动兵力尚未使用,准备敌人在另外方向登陆进攻时使用的。主席又问: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我想了一想,说:没有什么要求和困难。就是汽车全部使用光了,但我已经下令把上饶到福州干线的地方车辆集中到福州机动,请求中央命令江西接替上饶到福州的地方运输任务。主席一听,奇怪了,问道:华东军区有1个汽车团,为什么不给你们福建前线?主席生气了,立即下令给华东军区:你们的汽车团立即开到福州。

战后,毛主席表扬前线部队“守得顽强,增援得快”,并总结:“东山战斗不光是东山的胜利,也不光是福建的胜利,而且是全国的胜利。”毛主席还从家乡韶山调1个民兵营支援福建前线。

叶飞将军回忆东山岛战斗时说:“我们有个金门失利,国民党有个东山失利;胡琏因金门得手升了官,却因东山失利倒了霉,也算是个报应!”

 

 

                                  第六集

 

 

                              震撼世纪的炮声

 

 

毛泽东主席为声援中东人民的反帝斗争,于1958717日下达了炮击金门的命令,明确指示“直接打蒋,间接打美”。

此时的叶飞将军已把福建建成了攻防兼备的战略基地,为完成毛泽东主席的任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同三高速公路福建闽东段“官井洋”,巨龙一样的高速公路在碧蓝的海边蜿蜒穿行,越过座座桥钻过座座山,把一串明珠般的城市连接在一起,蔚为壮观。

福建省宁德市副市长陈应辉采访同期声:

解放初,全省通车里程不到1000公里。叶飞在将军的主持下,修通了南平至浙江江山、南平至江西上饶两条出省通道,修通南平至龙岩内陆干线、从福鼎经福州、泉州、厦门、漳州、韶安等沿海干线,几纵几横,四通八达,养护良好,质量居全国第一。据统计“一五”期间达2000多公里,“文革”前已达14250公里。

闽东是叶飞将军战斗工作过的地方。我们历时5年建成的这条高速公路,必将为本地区的经济建设和战备工作带来不可估量的积极影响。在闽东实现“小康”之日,我们定将再次告慰叶飞将军的在天之灵。

 

19553月鹰厦铁路动工,王震将军率领10万铁道兵进入福建,叶飞将军拉住老战友说:“美帝国主义在台湾海峡闹事,全国看福建前线,福建就看你王胡子了”。福建动员了十几万民工协助施工。两年不到,福建不但拥有了鹰厦铁路,还拥有了南福与漳龙铁路,总里程1000公里。

 

东海舰队福建基地司令员采访同期声:

鹰厦铁路修通后,我舰队的陶勇司令员创造了“海军陆上机动”的奇迹,从上海出发的12艘鱼雷快艇被装上火车,通过鹰厦铁路,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台湾海峡。日后在“8.24”海战中击沉国民党军舰“台生”号,重创“中海”号。

 

修建厦门至杏林的海堤也提上了议事日程。在陈嘉庚老先生的支持下,这里出现了移山填海的壮阔场面,不多时,一条铁路公路双用的大堤横亘海上。(记录片《移山填海》)

叶飞将军的另一位老战友聂凤智司令员于19587月,率领航空兵520架战机进入福建,一举夺取制空权,前线的蓝天也属于福建人民的了。

我军的重炮部队都陆续开进了福建。

福建前线万事俱备,炮击金门只等毛主席一声令下了。

 

笔者于1998年的秋天,在福州温泉宾馆有幸见到叶飞将军。将军风采依然,威严中多了几分慈祥,目光变得睿智而深邃。笔者是听叶飞将军的传奇故事长大的,老将军绝对是笔者心中的偶像和做人的楷模,因此把长期留在心中的疑问倒出来,请教老将军:当年毛主席亲自点您的将炮击金门,是不是给您机会报金门失利的“一箭之仇”?

将军笑而不答。

 

整整40年前的820日,已担任福州军区政委和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的叶飞将军,正带领机关人员支农。军区司令部来人请叶飞将军赶快去接总参谋部的紧急电话。

总参作战部长王尚荣告诉叶飞,立即赶到北戴河来接受任务,“中央决定炮击金门,指定由你负责指挥”。当时福州军区司令韩先楚已经到任,作战任务不交给司令,而交给政委。叶飞疑惑地问:“到底是不是中央决定要我指挥的?”王尚荣部长回答:“是中央决定。”叶飞追问一句:“是不是毛主席的决定?”王部长说:“刘培善同志在这里,你可以问他。”时在北京的福州军区副政委刘培善回答:“是的,是毛主席决定要你指挥。”

 

当叶飞将军赶到北戴河时,只见毛泽东主席和他的将帅们或站,或跪,或坐围着铺在地上的军用地图。叶飞向主席详细汇报他年初就拟好的炮击金门的计划。主席注意地听着,时而记点什么。主席从来不具体干预将帅们的作战计划。

毛主席突然问:“叶飞,你用那么多炮打,会不会把美国人打死呢?”

美国顾问都已经配到国民党部队营一级单位,叶飞回答:“那是一定会打到的呀。”

主席:“能不能不打到美国人?”

叶飞:“无法避免。”

再次开会时,毛泽东主席一锤定音:“叶飞,那好,就照你的计划打。”

 

采访同期声:

大规模炮击之后,是否要登陆,攻占金门?叶飞将军不知道,主席身边的那些将帅也没有一人知道。主席只说,走一步,叶飞将军和我们一样,一切相信毛主席,按毛主席的指示去做就是胜利。

 

谁说军人都是机器零件,只会准确运转,而没有形象思维?这次的炮击名称被军旅艺术家们定为特有诗意,又特准确的“台风”和“暴雨”。

炮击第1波次“台风”,海岸炮兵6个连,打击金门料罗湾码头和海港中的舰艇,陆军炮兵33个营急袭金门防卫部和大、小金门各1个师部,为时15分钟。第2波次“暴雨”打反击,为时5分钟。第3波次打抢修。预备打炮弹3万发,意味着把600吨会爆炸的钢铁送到金门岛上。

为金门防卫部特别准备的152榴炮精心设定了射击诸元,保证炮弹刚刚越过金门北太武山顶,不偏不倚落到山背后的坑道口和军官食堂“翠谷餐厅”。以致于金门遭炮击后,台湾专门派出特务,跑到东德苏军驻地调查,苏联是不是发明了“新式大炮”,中共是不是拥有了这种“新式大炮”。

 

(时钟效果声)

厦门、角尾、大嶝、小嶝、围头长达30公里的半弧形的各炮阵地459门大炮被揭去了伪装,抬起了炮口,装填手将炮弹装进了炮膛。

北戴河站在毛主席身边的叶飞将军举起手腕看表。

北京总参作战部王尚荣部长举起手腕看表。

厦门云顶岩上张翼翔副司令、刘培善副政委举起手腕看表。

19588231730分的最后1秒,台湾海峡的军事平衡瞬间被打破!

 

从台湾到金门视察的俞大维正与胡琏对坐在坑道口晤谈,准备到金防部的“翠谷餐厅”接受宴请。突然俞大维指着对面山坡上爆炸的烟火问胡琏,是你们在处理废炮弹吗?话音未落,从天而降的炮弹已使“俞院长”满脸挂花了。久经战阵的胡琏立刻明白了什么回事,他着地一滚,几个窜步,缩进了坑道口。几分钟后,“俞院长”才被两个宪兵架回坑道。

等在“翠谷餐厅”恭候客人的金防部副司令赵家骧、吉星文、章杰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第12600发炮弹下来,全部归西。

料罗湾的海水如同开锅一样沸腾起来,一些舰艇被击中起火,其他的拼命地逃往外海。

金门被打蒙了,岛上的有线通讯完全被破坏,国民党军的无线电联络暗语也顾不上用了,我军侦听人员听到一片绝望的呼叫:“共军的炮火太厉害了,打得我们都抬不起头来。赶快增援,赶快增援!”

 

炮击参与者的采访同期声:

连日的风雨,掩护了我们修建急造军路,几百门大炮隐蔽地进入阵地,敌人竟浑然不晓。到了黄昏时分,一缕阳光从云隙中透射下来,把金门照得清清楚楚。望远镜中,敌人三五成群,在周末的斜阳中悠闲自得,公路上汽车来往。这次大规模炮击完全达到了突然性。随着一声“开始炮击”的命令,一串串红色信号弹在金门岛3面升起,我军阵地上的炮群发出怒吼,成千上万颗炮弹从不同角度飞越海峡,金门岛在一片闪亮后,被浓浓的烟雾完全笼罩,过了十几秒钟才传来了滚滚的闷雷声。

 

叶飞将军再也坐不住北戴河的指挥部了,于8月底得到毛主席的批准飞回福建,赶到厦门云顶岩指挥部,边看高倍望远镜,边听指战员们的汇报,同时还要部署入闽参战的炮2师和炮6师进入阵地。

823日到93日,金门回击的炮声越来越稀。岛上的两个机场和料罗湾全被封死。由于炮击,运输机只能高空飞行,伞降的物质大多飘到滩头被炮火摧毁,或者干脆飘进大海,根本落不到哑铃状狭长的岛上,而金门8万守军和5万居民,每天最低需要400多吨的生活物质全部依靠台湾运来。金门陷于绝境。

 

采访同期声:

此时,如果我军发动攻击,金门唾手可得。我们都在等待毛主席下命令登陆金门。叶飞将军与前线军民等到了军委命令“福建前线自94日起,停止炮击3天,以观各方动态”。到手的金门不取,举世皆惊。

原来党中央、毛主席已形成了完整的对台湾和沿海岛屿的政策,即把金门、马祖诸岛留在台湾当局手里,作为连接祖国大陆与台湾的纽带,以此对美国实施“绞索政策”,逼其解除对台湾海峡的封锁,防止美国孤立台湾,进而托管台湾,将台、澎、金、马从祖国永远地分裂出去。

 

想必美蒋一方也听到了消息,97日,美蒋14艘军舰组成的混合舰队逼近了金门。中午,美2艘巡洋舰、5艘驱逐舰会同5艘蒋舰展开作战队形作掩护状,蒋2艘运输舰伸头探脑地开进料罗湾卸货。

叶飞将军立即请示毛主席。

主席:照打不误。

叶飞:是不是连美舰一起打?

主席:只打蒋舰,不打美舰。

叶飞:我们不打美舰,如果美舰向我开火,我们是否还击?

主席:没有命令不准还击。

 

次日,美1艘巡洋舰、4艘驱逐舰掩护蒋4艘登陆舰开进料罗湾。叶飞将军又报告毛主席,主席下令开火。

1243分,我军43个炮兵营和6个海岸炮兵连将2万多发炮弹砸向蒋舰。“美乐”号当即起火爆炸沉没,“美珍”号中弹累累负重伤,另两艘也中弹逃跑。美舰扔下蒋舰,扭头逃出12海里,不发1炮,回身观望。

911号,美蒋混合舰队又来,遭我炮击后,美舰还是扔下蒋舰溜之夭夭。

 

国防大学研究员采访同期声:

毛泽东三试美蒋《共同防御条约》,摸清了美国战略底牌。蒋介石想拖美国下水,美国其实不愿在台湾海峡与中国正面对抗。在国际战略中,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美国的根本利益不在台湾海峡。

毛泽东主席亲自起草,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于1958106日发布的《告台湾同胞书》,是中国至今为止第一个绝妙的国防文告。文告开宗明义:“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因为双方都反对“两个中国”、把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

 

叶飞将军深刻地理解了炮击金门的全部意义。在他的回忆录中有这么一段话:

从此以后,我就更进一步认识到福建前线面对台湾海峡,不只是我方与蒋方双方的斗争,而是我方、蒋方和美方三方的尖锐复杂的斗争,既是军事的,也是政治的,外交的斗争,稍有不慎和失误,就会造成严重后果。我就更加小心从事了。

 

8.23”炮击金门后我陆海空军对金门诸岛实行了全面封锁,先后进行过7次大规模炮击,13次空战和3次海战,但之后的发展单凭西方思维就不能理解了,这场“台海危机”演变成为世界军事史上最独特的作战。当杜勒斯跑到台湾逼迫蒋介石放弃大陆沿海岛屿时,叶飞的大炮发言了,声称“送瘟神”,给蒋介石以拒绝撤退的口实;当国民党军队需要补充时,福建前线宣布逢单日打,逢双日不打,只打沙滩,不打民房与工事。炮声中增加了和平的节奏。海峡两岸的人们都认准了一个理,大家都是中国人,一齐拿美国佬“开涮”。

炮声,震撼世纪的炮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远去。

 

采访同期声:

没有人的经历像叶飞将军这样丰富多彩。当他担任交通部长时亲自领导了深圳蛇口工业区的崛起,亲自为建立强大的远洋船队奠定了基础;当他担任海军司令员和海军第一政委时,亲自为中国海军完成了从近海到远洋作战的飞跃;当他担任人大副委员长时,他亲自为海外侨胞制订了完整的保护华侨权益的立法;当他离休后,亲自参加红领巾爱祖国、爱人民的活动,成为了孩子们喜爱的老爷爷。从叶飞将军波澜壮阔的人生晚年中,我们始终听到一个强有力的主旋律,那就是祖国的和平统一大业。

 

在温泉宾馆温暖的斜阳里,老将军对着晚辈敞开了他的心扉,涵义是那么深沉博大,言语是那么平和感人:

问我想不想攻占金门?曾经非常想,做梦都会想。我在福建工作那么多年,居然没有机会报金门一箭之仇,于心不甘嘛。但后来,了解了毛主席的意图,心也就逐渐放宽了,军事从来都是实现政治目的手段,如果不通过战争、破坏,用和平方式完成国家统一,岂不最好,皆大欢喜?

这些年,海峡两岸关系发展很快,福建和台湾的各种交往越来越多,我很高兴。现在,我老了,彻底退休了,对没能实现“登陆金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唯一遗憾的是,厦门、金门两个岛,离那么近,仍然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有违潮流嘛。事实上,这两个岛完全应该扩大交往,发展经贸,促进繁荣的,双方如果形成共识,用和平发展金厦海峡来带动台湾海峡两岸的共同兴旺发达,多好。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祖国实现和平统一。如果那时不能走动,我会以一个平民,退休老人的身份到金门、台湾去旅游,是不是可以算作是实现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登陆金门”?

                                              江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