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抗战日记摘抄

 

    马可,作曲家(1918 - 1976)。1935年在河南大学化学系学习,后参加河南抗敌后援队巡回演剧第三队。19388月参加周恩来、郭沫若组建的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下属的抗敌演剧第十队。由于国民党第一战区驻洛阳政治部的迫害,第十队的进步队员不得不离开。19399月,马可与许多队员离开第十队,辗转到达延安,从事音乐创作,1947年加入中共。解放后担任中央戏剧学院、中国音乐学院等单位的领导职务。在“文革”中他与他的作品都受到批判,在癌症与精神迫害的双重打击下,于1976年去世,年仅58岁。他一生创作了200多部音乐作品,著名的有《南泥湾》、《夫妻识字》、《咱们工人有力量》、《小二黑结婚》、《白毛女》、《陕北组曲》等。虽然马可在演剧十队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却留下了宝贵的文字记载,成为了我们今天研究中共领导下的“三厅”及其下属工作队的难得史料。特此摘抄《马可日记》中的一些段落,供读者了解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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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81

    一齐到政治部,见洪深,我们已被编为第十队。明日就可先领来四百元的开办费,八号就出发,工作地域被分配在河南第一战区一带。

    我们住的地方是蛤粉湾三义殿一号(田汉和我们住在一巷里),离政治部不到半里路。我们住的房子天井小得没有,房间有三间,睡下我们十八人,虽不怎么挤,但是在盛夏,屋子中热得也够受的!

(编者:洪深,民国时期导演、剧作家。曾在第三厅担任戏剧科长)

 

88

    上午同老姚(编者:第十队队长姚肇平)等五人出席十个演剧队的干部会议。田汉主席,主要的事是互相批判过去几天十个队所演的戏。结果:

    一、二队剧本演技皆上乘。

    三队的歌剧形式不统一,话剧剧情不妥,易引起反效果。

    四队演技颇佳,工作态度较好。

    五队是文明戏班子,完全是低级趣味化。

    六队相对不错。

    七队很好,剧情及表演感人,田汉说,洪深先生亦被感动流泪。

    八队相当好。

    九队,即汪曼铎领导的河南战时剧团,剧太“文气”了。

    十队,即我们,《顺民》剧本冗长,演得也不好,《最后一计》很好。

    每一队的演出,大家都很详细的逐步细细检讨,由上午九点半起,一直到下午两点,才讨论到第八队。只好加速度的在一个小时内把末三个队粗略的检讨一下。然后到三点钟,周副部长恩来训话的时候到了。

    周副部长提出:“你们要到前线去,到民众中去,为抗日战士和广大人民服务。”

 

831

    星师(即冼星海)来给我们讲话,大家早就期待着他的到来。讲的一部是关于歌咏的概述,一部是关于指挥的基本常识,因为讲的很生动有趣,大家听得很起兴。

 

93

    晚上洪深来给我们排《人命贩子》。他说我们在七八号左右可一同北上,在汉口只有四五日的停留了。我们真荣幸,得和这一代戏剧宗师共同生活。

    真的,我看到别人的渊博,回视自己的孤陋寡闻,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个二十世纪中,而且是站在时代尖端的“人”?

    抓紧啊,你有多么好的时代!多么好的环境!

 

98

    伟大的战斗!一颗炸弹落下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被炸翻的土地和被损害的生命。对于我,一个炸弹还有更多的意义的。它给我的教训和教师在课堂上讲解几个钟头的理论比较起来要伟大的多!

   

929

    我们全都没有受过音乐教育,以纯艺术的观点来说,是不够资格来表演的。但现在是抗日高于一切的时候,不是艺术高于一切的时候,所以我们敢用歌咏做我们的工具以期达到抗战的效果。

    例如作曲,就得先有五年普通乐理的学习,五年和声学的学习,五年对位法的学习,再加上五年作曲法的学习。敌人是不是肯给我们二十年的间暇呢?

 

1018

    顶没有今年再狼狈的了!一个人,一条被子,到现在还只是一套单衣服!

 

114

    “以战斗回答战斗!”

    话是这样说,而且我们向别人宣传是特别的强调这一点。但人会常有不算苛刻的理想的,谁愿意战斗?谁愿意看那遍地的血光腥火?我苦恼,几乎不能把握住自己了。

 

1121

    我怀疑敌我之间怎么会通过?后来听说是这样的:在两者之间方圆十里的地方成立了一个“第三国际”,原是由联村会之类发展而来,人民的武装是红枪大刀,日军初犯该处时被他们以超物质的精神杀得片甲不留。可是当日军不攻时,他们也不帮中国军队应敌,他们取中立的态度,不准两军在他们的区域内交锋。如果敌军或我军通过时,他们也客客气气的派人做向导送迎。据说有一次日军二三百人,佩带着最新式的武器由该村通过,他们用二三十人拿着原始式的武器——大刀长矛押送,那多数的一队个个翼翼如也服首贴耳的走过,真是目不敢斜视,耳不敢旁听。。。。。。

    这真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是,怪谁呢!?

 

1126

    “他们几个人,没有跑得了,叫日本人杀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狗吃了他们的肉,只剩一条腿。”

    可以说这儿的情况由小孩子的口中说完了,在此地军民合作已做到很圆满的地步。老百姓是我们的。军队退时他们跟着退,军队来时他们跟着来,村子上都组织有自卫队、儿童先锋队等。尽管前线上枪炮隆隆不绝,但他们是若无其事的各安居乐业。这在看惯后方一部分淫靡的大人先生们的我们看来,实在是够兴奋的了。这几千年的古国是亡不了的,失去的地方必可把它夺回来!

    旅部孩子剧团参加舞蹈:如海军舞、工人舞、西北农民舞,以及陆军舞。。。。。。等等,皆陕北派也。情况尚佳,其歌咏亦陕北小调,中有“威风凛凛是何人,朱德毛泽东”之句,呜呼,能不令政治部诸公听来头痛乎?

    数日工作以此处情况较好,散场后观众犹要求再演不止。

 

1128

    夜里睡得很熟,并且做了许多支离不成章的梦,大都是回到家乡去见了母亲哥姐之类,醒来啼笑皆非。得一绝曰:

    “昨宵梦长归故里,慈颜盼儿犹依闾。醒来呼声宛然在,泪渍斑斑上征衣。”

    十天来的经验告诉我,前线上的官兵和民众实在需要娱乐,需要同情,需要后方的消息。几封慰劳信和演几出戏,都能给予他们精神上以最大的快慰——在大臣村劳军时就听过这样的话:“怎么不好呢,饷是按月发,精神上也舒服得很,后方的情况也很放心,喂,前些时我们接到很多慰劳信呢。”

    纯朴的脸孔,纯朴的心,保重吧,你为民族解放而斗争的斗士!

 

1214

    沿交通壕进潼关。我们由北关走过,炮弹正由头上飞越,听其划破空气的嗤嗤叫声,有点肉麻。整个北关大街亦成一片瓦砾,未逃出者仍在仅存的破房或草棚中做买卖。过路客在此打尖者颇不乏人。居然显得热闹异常—— 听头上炮弹声,看一面是颓墙败瓦,一面是繁华市场,觉得不调和已极。

    有几处人家。门口有许多小孩子在嬉戏,女人在墙下做女红,视之令人更不好意思再害怕了。

 

1219

    雪又落了一夜,很深。

    到了家(风翔),看看也就算了,虽然恋着母亲和姐姐的慈爱,但我想不出来我呆着干什么。决定今日走,娘说:“天天盼你来,来了,还没打个照面,又走了。”

    走了,走到更大的母亲怀抱里去!

    晚同庆楣(编者:又名杨蔚,后与马可结婚。解放后曾任中央戏剧学院党委副书记。1985年病逝,享年64岁)看《清明时节》,好久没看过中国片子。一向都存着一种偏见,以为不屑一看,可是现在不能不承认中国片子是进步的,收音尤其好。导演是欧阳予倩,片子把工人描写得很可爱。

 

1229

    张曙先生死了!二十四日敌机轰炸桂林,他被炸死在一个教堂的防空壕里。

    中国音乐界遭受的打击是最严厉苛刻的:死了救亡歌曲的创导者聂耳,又死了乐坛的权威者黄自,如今又是张曙。聂耳死时是二十四岁,黄自三十五岁,张曙三十一岁。天啊,这算什么呢!这会象征中国新音乐的夭折吗?不会的,这只有给后来者更充足的勇气,踏着已去者的足迹前进。

 

1231

    下午到洛师附小集合各校歌咏队总练习,这五天中他们学会了:《守黄河》、《保卫洛阳》、《军民合作》、《到敌人后方去》、《亡国奴当不得》、《打回东北去》、《游击军》七个歌子。成绩相当可观,他们热忱之高和学习之速,使领导者无法不感动。

    “嗳!别让鬼子过黄河!——”多么天真的声音响彻云霄,这够使我兴奋和引为自慰的了。

 

193911

    今天起我得算是二十二岁。

    今天全城大热闹,家家户户悬旗庆祝。晚上提灯游行民众有龙灯、高跷、狮子等等,盛极一时。

    明年新年不知如何!将要挂上太阳旗吗?将要更热烈的庆祝民族解放的胜利吗?看到群众潮水似的行列,我流泪了。

 

15

    报上传来汪精卫叛国的消息,令人切齿之至。

    抗战真是一面照妖镜,不管是驴是马,是狐狸精,是四不像,到这里就要现原形了。出力的,天下皆知;苟安的,又何能一手掩尽天下耳目!

 

17

    我只觉与大家格格不相入,他们是惟“实”论、惟“物”论。我是惟“心”论者的一个基督徒。我们站在民族解放斗争的立场上,我们是“同志”;我们还站在年余的私人友谊上,我们是“朋友”。如果不是有这两种东西维系着我们,恐怕我也就早已离开这里了。(编者:马可出生于教会家庭,他从小信奉基督教,那么是什么力量使他走向革命,走向延安的?很值得我们思考)

 

115

    因为鸡鸭都被日本人送上了西天,所以乡下的鸡蛋都贵得要命。一个老太太在吃饭时向我们的女同志说:“乡下没有什么菜,菜也叫日本吃光了。可是,你们吃鸡蛋吗?我可以到别处去给你们找几个”。。。。。。

 

120

    在周君所住的区署内看见从前住的日军所写的反宣传标语,虽全是汉字,但用的日本文法——

    “中国抗战兵诸君觉醒世界状势佛、米、美、英各国不援助中国,笑止中国民众无能力。”

    “河北省新政府设立民众幸福打倒蒋政权灭亡中华民国。”

 

122

    我们重描一些被敌人涂抹掉的标语,另外又写了好多生动的煽惑性很大的日文标语和简短有力的中文标语——我发现,编写一些带有韵文意味的简单话很生效力。如“拿起刀枪,守住家乡”,如“浪当一浪当,十人九吃粮。鬼子不打走,牛马就得当”之类。比那些:“誓死争取最后胜利”和“不妥协,不怕牺牲,抗战到底”。。。。。。等等有用处多了。

 

123

    有一张汉奸组织的新民会贴的“新民会大纲”倒是找找补补的看见了全文。说的是:——

    “新民会大纲

    一、护持新政权以图畅达民产

    二、开发产业以安民生

    三、发扬东方之文化道德

    四、于剿共灭党旗帜之下参加反共战线

    五、促进友联缔盟之实现以贡献人类和平”

 

21

    歌子都唱了一遍,然后问他们要学哪一个:“打回东北去!”象叫口号似的,我很感动。我一向老存一种偏见,觉得他们都是土匪、汉奸,那是我不会把事实从各方面估量,实际上他们并不自觉是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大兵,应该扛着枪杆去打仗。现在有人去启发他们,使他们更明白一点。看啊,这是多么伟大的力量!

 

22

    据谈这里收容济源县、孟县、晋城一带的儿童二百多名,这些儿童都是由以上各处民众们自动送出的,在这里受着军事和知识的训练,一直到十六岁再送到社会去。贫苦人家没有饭吃,多把孩子送出来了,——这倒也是一件“德政”。

 

23

    太行山里的居民真是过的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正因这样,他们不求进步,只知保守。

    此地的女人们的脸都搽得很白,她们见我们进了村子,大半故作惊怕状一扭就躲避起来了,有的却偷偷的伸出头来看我们这里的女兵。

    一个是深山中过着十八世纪的生活,一个是“抓着时代的齿轮”换上了戎装。几十里的山路,就把人隔在这么悬殊的两个时代里。

 

25

    入山西境,情况就大大不同了。在表面上说,每一块墙壁都涂满了标语。大的小的,白的红的,“牺公”的,“八路”的,自卫队的,儿童队的。看来叫人“发愁”,愁的是敌人如果再来会费多大的事才能将这些东西涂抹掉。

 

217

    早饭前到第二团教《打回东北去》。第二团徐团长请我们的客。这位富有东北人的热情的团长非常儿女情长的说些思家的话,“旧历年”,他唉叹一声,“九一八以来七八个年头就没有在家中过年了”。

 

31

    一个最令我痛心的消息:我的行李丢在安陆了,秋天到洛阳后,本预备再去取的,不幸平汉路被敌截断,因此我的东西也陷入敌手。

    在这时期丢点东西,本算不了什么。但是我的东西太宝贵了。我的宝贵的日记、相片、书信、笔记、书籍,可说我的一切都存在那里,那简直是我的第二生命,天啊,我真难受!。。。。。。

 

34

    开全体大会,改选,我仍连任旧职(宣传组长、兼歌咏股长,并编辑委员会委员),另外又兼了生活教育委员会委员大家对我太重视了,如果事事负起责任,我个人的精力是不胜任的。

    今晚赶着排洪先生的《米》,这是一个颇长的一幕四景戏。

 

35

    《米》演出效果还不坏,可说是出乎意料的,因为我们只准备了一天啊,顶适合的是这剧对这样的观众(店员们)再切合也没有。顶有趣的是台词上一有关于行市粮价的地方,台下许多张咀都在咕咕哝哝的盘算,盘算是不是真“抬高市价”也。

 

39

    晚上听得一个不幸的、但不是确实的消息,那就是:听说我们将要改编为第一战区政治部直属。大家听了都很气愤,好多人表示如成事实,大伙滚蛋完事,这真可悲!

 

311

    总政治部有电来说,我们三月份经费即寄来,由此可见我们起码在三月份内不至于被战区政治部接收,说不定这消息也仅仅是一种谣传,我们推想第三厅绝不会把这十个队轻易放到别人手中的。

 

313

    昨天的大轰炸是这几个月来罕见的。东华街一带有好几个防空洞都被炸塌的房屋埋起了,因此洞中的人都生生闷死,有一个地方闷死了四十多人,大半都是妇孺。

 

318

    接星师(冼星海)来信,把我鼓励的几乎使我觉得有点太宠我了。我写的文章和歌曲他都替在延安发表并教授,这使我愈加煌悚。凭良心讲,我当一个歌运推动者,我当一个教歌匠是可以的,然而我能当一个“音乐家”吗?

 

41

    从前我曾想当科学家,当一个划时代的科学界的革命者,像牛顿,像爱因斯坦。后来离开了皇宫样的学校,走进了农村,看到了占绝对多数的国家主人翁的生活。他们还在过着原始生产方式的生活哟,同胞们都是这样贫愚,即令生出我一个爱因斯坦来也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吧?

    大众们迫切需要的是化学吗?是物理吗?不是的。他们需要的是饱食暖衣,是把这吃人的不合理的旧制度整个的推翻!

    我应该这样:就是在我做化学家或音乐家时,我要仔细的考虑到我所做的是否能为大众有益处。假若我抓住一个机会,我就对那不合理的旧制度做一个有力的抨击吧!

 

427

    据说是我走后这一个月之间政治部三令五申的说:“奉总部令接受第十队”,这接受就含着:“整顿、指挥、调节”等恶意。

 

428

    虽然洪深先生曾三次的来电叫我们“顾全大局”,“委曲求全”,“保全第十队”,可是事已至此,大家觉得毫无可能挽回残局了。

    我提出了不同意见。我说:“第三厅交给我们第十队这一块阵地,我们要好好的防守着甚至死守着,绝不可受了一些小刺激便将这地方放弃了。今后的战局,甚至抗战胜利后的建国中,都将有更艰巨更难熬的日子等待我们,比起那些这又算什么呢?所以我希望大家暂且‘委曲求全’着,把我们所受的乌气发泄到工作上去,只有工作是名正言顺的事,一政(编者:第一战区政治部)绝不会荒唐到停止十队演戏唱歌的地步的。”

 

430

    昨天敌机撒下的传单,有吴佩孚的和平宣言和其他宣传国共分裂等的言论。自从汪精卫叛国以后,积极的主和分子居然跟他跑了,消极的也在国内做种种破坏抗战的工作,国共中下层的摩擦愈来愈厉害,这是不能讳言的可怕事实。

    呜呼,我们的民族解放战争要就此夭折吗?

    一九三九年四月的末日,我是在万分悲痛中度过的。

 

59

    我也是一直在矛盾着,打不定主意。去乎?留乎?去呢,洛阳的工作一定要放弃了,“第十队”这块阵地一定要撤退了,这在各方面说总算是一个大损失;留呢,我还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能够忍受这一切,而且如果将来抽调干训团受半年的训练是一件非常讨厌的事。

 

516

    这里养着十几个日本俘虏,有男有女,并且其中还有几个程度很不错的—— 有三个是大学程度的,现在都改成了中国名字。一叫乔建中,一叫乔延岭,一叫乔明华。

    那乔氏三位实际上在参加着部中的工作(譬如播音啦,讲演啦之类)。

    我问他信仰什么主义?他犹豫不说。我们告以“不要紧,我们是自己人”,他方说信仰马克思主义。又问他对三民主义的意见,他说三民主义太中庸,现在世界上只有法西斯和共产主义,决不容有第三者存于中国。

    这家伙是相当胆大而眼光锐敏的。

 

69

    大家在一起聚谈,老姚说,部中对我们目标只在几人,所以这几人的撤退是必要的。

 

613

    好极了,今天同时接到冼星海、贺绿汀的来信,并寄来好多歌子。星师寄来他的《黄河大合唱》,内容非常丰富,他到陕北后的确写了不少好东西。

 

614

    星师要在鲁艺替我出一个作品集,算做鲁艺丛刊。以我这外行竟然出起专集来,有点可笑,但正该警惕不要辜负星师提拔干部的好意。

 

72

    是谁把太阳抛入天际,

    谁又赐以无比的活力?看它

    奔腾澎湃,欲化做

    千万条飞龙逝去。

    看,沁水直冲斗中,

    千百万壑,在作

    凤舞龙吼,。。。。。。

    一阵狂风卷起,山迸地裂,

    一歇儿,一切都归乌有!

 

710

    队里现在形成一个新阶段,新来的同志们在一位姜指导员忠实子弟的号召之下,另成与老同志遥遥相对的一派。姜指导员的走卒们,表面上却尽装得和我们要好,背地里翻云覆雨向姜指导员报告他所得的“情报”。

    卑污,下贱!

    我们今后呢?

    这次在各方面的关系中,以第二战区(编者:即西安、延安地区)最好,最有希望。

    我看我们将来总是往西北去的方面大,我们就要去,早些去也好,免得这样沉沦下去。

 

718

    这次同慰劳来的三厅方面有潘念之先生,在三厅过去是他主持着抗敌宣传队。

    在晚上的茶会上,他娓娓的谈了两个钟头,而且是很技巧的讲了三厅的近况,和对我们的希望。我们临时又提出一些意见,预备请他代为转达厅方。

 

88

    他们搬到西站一个朋友家。可是他们没有听我的话,火车到时心中熬不住,到车站上去看热闹,结果被特务人员盯上梢,将房子大包围,把戈鲁、复生二人押回。而且禁闭了,起码要半个月吧。

    老高说,这次钉子,对他们是好的,让他们学一些教训吧。

 

820

    他们新到的一位中校教育处长,对我编选的歌本大加指责,说是左倾,有色彩(因为里面有哦咏太行山的歌子,而“太行山者共产党之根据地也,其为左倾必矣”),并大骂政训处的人为何糊涂至印出这种歌本。

    其实说来还算幸运,来洛一年了,做出一点是一点,这样能支撑一年之久,总算可以告慰了。

 

828

    一夜没睡觉,一方面是赶把歌页子印完,一方面想着逃跑的方法。有了戈鲁他们上次坐禁闭的经验,我这次得万加小心。

    什么东西也没带,甚至连书桌上的书也没收拾,和王敬等留下几封信后,就背上皮包,和复生、庆楣说笑着出去吃早饭。吃完饭,他们去河洛,我坐洋车往西宫丁珰处,丁去干团了,太太在家里,告诉她一切的情由,她说了些一路平安的话,我就落荒而走。

    这次我没敢在西站上车,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再跑上一站路,到磁涧去上车吧。十二点的时分到了磁涧车站,跑了有五十里路。

    上了车,神经过敏的觉得一切人都在注意我,其实是平安无事。下了车站住在西关“五洲”旅馆内,月亮通明,今天也许是十五吧?但这里刚刚被五架飞机夜袭过。

 

831

    早上八时许到西安,一进到圣公会,鸿恩兄在客厅会客。

 

91

    早上庆楣找到圣公会报告他们三人安全的离洛,和我以一天之隔到了西安。随即同她到通济坊二战区留守处杜彦兴处见到了复生、戈鲁和老晏(编者:第十队中共党支书)。

    老晏来西北公寓,说明天一早有车北上,今天我们要搬到东大街去住,因为车子明天是从那里开。

 

93

    今天一辆载重卡车,载上将近三十个的人群,在早上八点多钟,开出了西安。

    珍重这别离,

    挥一挥手吧,。。。。。。

    和陈腐的、旧的一切作别!

    向着新的生活、新的所在走去,

    何必回头,

    牵连着一丝儿古老的恋忆?!

    

    (编者:马可夫妇后赴第二战区宜川工作,19401月到达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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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注:以上日记摘自文化部党史资料征委会1992年出版的“黄河入海流”一书,未经版权单位允许转载,有不妥之处请指正。)

 

《小老头网站》201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