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聂曦天上谈

(我在梦中听到的)

   

:吴次长,该起床了。

吴:现在人间是几点?

:要看您问哪儿,福州时间早上六点,咱们在天上和人家有时差。

吴:咱俩都是福建人,就按照福州时间作息。

:是,吴次长。

吴:以后叫我主任,福建绥靖公署主任嘛。我就讨厌叫我“吴次长”,要不是蔡孝乾在他本子上写了这三个字,我怎么会暴露呢?

:明白,明白。

吴:早饭吃什么?有没有扁肉来一碗。

:哎呀,我的主任,这天上哪儿有福州扁肉啊?您儿子成去年从武汉上来了,还给您捎来了热干面。

吴:不行不行,太辣。还是弄一碗方便面算了。

:成,这好办。

吴:聂副官,很对不住你。你在人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连累你跟我一起到天上来了。

:不能这么说,主任。应该说是我对不起您,您不知道我当年已经秘密加入了中共。所以,帮助您去香港送情报是我分内的工作,谈不上谁连累谁。

吴:那倒是。虽然我在组织上没有加入中共,但是我的心是向着共产党的。就像何遂兄,他也没有入党,但是他的孩子都参加了中共,还为我传送过情报。

:上刑场之前,听说您还留下一首绝笔诗。是吗?

吴:没错。我给你背背:

 

天意茫茫未可窥,悠悠世事更难知;

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悲;

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

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堪对我翁!

 

:不错。不过,对我这个文化水平不太高的人来说有些深奥,还是要请教一下。

吴:你说。

:总体来看,似乎您有些心灰意冷吧?比如,“如此收场亦悲”,有些悲凉啊!

吴:哈哈!小老乡,看来你没有看透此诗的含义呀。

: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道?

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在我们上刑场时,你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吗?

:不清楚,但是我想肯定是中共地下党内出了叛徒。

吴:根据我的判断,问题就出在通行证上。当时,朱枫女士要我为她的一个同志开具特别通行证。

:对,是您交代我去办的。好像是给一个姓刘的女人开的,后来听说她是岛内地下党书记的小姨子。

吴:后来才知道,那个叛变的书记叫蔡孝乾,据说还是一位参加过中共长征的老干部。

:不过,当时我们不知道。

吴:所以呀,蔡孝乾的叛变,必须尽快告诉大陆那边。于是就写了这首诗。

:噢,是这样。怎么能看得出诗中的秘密呢?

吴:你要从诗的后面开始读。最后一句“对我翁”,看起来是我对父亲说的,实际上是对中共情报组织讲的。

:您这么一说我懂了,最后的第二句就是说,您对中共情报组织一颗丹心没有变!

吴:对!再往前看,说的是人生如梦,名利地位都是空幻的,不足为惜。

:这个我理解。但是您说“如此收场亦悲”,好像就消极些了吧?

吴:这正是关键之处。“亦太悲”是说原本不应如此结局的意思。我是要告诉大陆的组织,造成情报系统暴露的原因还“未可窥”,是谁出卖了我们也“更难知”啊!

:看来,这首诗是寓意双关。看似是写给家人的,其实是一份重要的警报啊。

吴:台湾方面为了掩盖蔡孝乾的叛变,就制造谣言,说我也叛变了,甚至说是我出卖了蔡孝乾和台湾地下党。我连中共党员都不是,我怎么出卖得了中共的组织呢?笑话!

:是啊,您的一只眼睛都被他们打瞎了。如果我们叛变了,中共在香港的情报站怎么会一直没有暴露?还是您让我去香港送情报的,我们一直守口如瓶。

吴:我不仅没有承认与香港中共情报站有联系,也没有提及与他们在福建和上海的情报关系。为了蒙混过关,只承认来到台湾后的情报工作,这些他们已经掌握,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聂:还有人说,朱枫是我们出卖的。如果是这样,我们何必给她搞特别通行证啊?

吴:我为什么说“悠悠世事更难知”?因为我至今怀疑,那个蔡书记是老手,不会在笔记本上写“吴次长”几个字,据说还不止写了我一个人,这个错误太低级了吧?

聂:您的意思是,,,?

吴:这里面有阴谋。可能是蔡早想叛变,朱女士一来,他发现了我这条“大鱼”。正好当作“礼物”,换个一官半职。

聂:对呀!蔡孝乾被捕了两次。他那么重要的案犯,怎么会轻易逃脱,又很快抓回来?

吴:看来,只有中共打下了台湾,这个谜才能解开。

:大陆的一些人,被谷正文的谣言迷惑了。他说我们什么认罪啦,什么忏悔啦。既然说我们出卖这个,出卖那个,干吗还枪毙?谷正文才是中共里面跑出来的叛徒!他丑化我们,无非是要更多的人背叛中共。

吴:不谈他们了。令我感到安慰的是,周恩来先生读懂了我的诗。他在临终前还交待说,不要忘记我们这些老朋友。

:是啊,他们在北京西山还为您修建了纪念广场,立了雕像!

吴:也有你老弟的雕像。

:您别提我,我一直是沾您的光。

吴:你是不是在埋怨我,没有留下后代呀?

:没有,没有。不过我总觉得在北京西山这么老站着,怪寂寞的,不如回咱们老家熟人多。俗话说:“七溜八溜,不如福州”嘛。咱们当年都住在“三坊七巷”的宫巷,您住22号,我住1号。

吴:那倒是不假,咱们还是邻居。我今天还在纳闷儿呢,记得你原来是海军的,不知怎么跑到我这儿来当副官了?原来是、、、哈!你老弟,真鬼!

聂:得了,您的面条来了,趁热吃吧。

吴:我原来确实有个心愿,在我家乡办一个图书馆。一直没有如愿啊!

:我看,在您家的螺洲吴村,应该给您修建一个纪念馆。

吴:纪念馆就算了,把我家老房子修一下,给我腾出一个房间,把我用过的东西和看过的书摆一摆就可以了。我真想家呀!

 

2017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