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战秦琼

 

最近,河北电视台详细报道了河北省国税局长李真贪污案件(已判处死刑)。一些监察部门的负责人分析说,改革开放以来之所以不断有“高官”出现经济犯罪问题,不是孤立的现象,在世界其他落后国家的发展初期都普遍存在这个问题。

也许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落后国家在经济起步初期,往往还来不及建立、健全经济法规,人们的守法意识也很薄弱,经济犯罪现象可能会比较突出。

但是,仅仅用这个理由来解释我国近些年来的官员腐败问题,是远远不够的。这里有一个“两种角色”、“两种体制”相互混淆的问题。

根据李真同案犯的揭发,李真曾经清楚地对同伙阐明过他的“生财之道”。那就是:“我在官场上,没有钱、但有权,我给你们解决官场上的问题。你们在商场上,有钱、但没有权,你们给我解决钱的问题。我们相互合作,就不会有问题。”他的这个发财逻辑是很容易理解的,也是多数贪官共同的信条。然而,为什么他们的“生财之道”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就能畅通无阻,而在过去“计划经济”时期就很难施展呢?其深层次的原因,是值得反思的。

在“计划经济”时期,一个省、一个市、一个厂、一个村的主要领导权都是掌握在党的书记手里,而书记有点儿像“西游记”里的“唐僧”,一般比较“超脱”,他要具备“出家之人不爱财”的品质(当然也有不称职的),专门做政治思想工作,对其他干部进行监督。这个办法虽然有点儿“左”,但十分有效,我们现在总说对干部缺乏监督机制,甚至羡慕西方的“三权鼎立”,其实我们过去的监督机制更利害!只不过这种“外行领导内行”的办法后来不适应形势发展而被废除了,但我们又没有建立起新的有效机制,出现了监督机制的“真空”。现在的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不再当“出家人”了,都“还俗”了,到处去兼任“董事长”或“顾问”,明目张胆地入股分红,收礼、拿钱,这些“唐僧”甚至比“猪八戒”还贪酒色,成了“吃肉喝酒的花和尚”。李真搞贪污,上面党组织总得有人管吧?可河北省委这座大庙里的“方丈”程维高书记,也是个“花和尚”,他更爱财,谁监督谁呀?难怪李真说:“没有人能管得了我!”

在一次宴会上,一个单位的干部在敬酒时没有站起来,被李真罢了官;李真的车从来不管红灯还是绿灯,一个交通警因为不熟悉李真的车号而阻拦了他,被李真啐了一脸吐沫,并马上调离了工作岗位!记得小时候看过一篇文章,说一次列宁到一个地方开会,卫兵不认识列宁,要查验他的证件,列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表扬了卫兵秉公执法好。相比之下,我们的一些干部算是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恶霸,甚至就是黑社会头目!他们把我们党的脸都丢尽了,把人民的心都伤透了,把共和国的“家底儿”都偷光了、卖光了!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虽然出台了一批经济法规,似乎也有法可依了;但从微观上看,有法不依、知法犯法、钱权交易、以权谋私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造成这种情况的一个突出原因就是,政府职能和权力与市场经济规律出现“错位”。这种政府职权的“错位”现象,与西方国家政府官员收受企业的“政治捐款”不同,而是属于体制范畴的问题,它影响到全局,具有更大的腐蚀性和破坏性,也可以说是中国目前的“特色”之一。

侯宝林曾经说过一段相声“关公战秦琼”。说的是旧社会一个戏班子去给一家有钱人唱“堂会”,那家老太爷不讲理,非要看一出关公与秦琼比武的戏不可。关公是汉朝的,秦琼是唐朝的,他们俩从来就没见过面!可是戏班子迫于压力,不得不现场编造。秦琼问关公:“你是汉朝大将,为何来我唐朝打仗?”关羽唱道:“你要是不打,他(老太爷)不管饭!”意思就是说:“别管是哪朝哪代了,只要有人给钱,咱们就打吧!”

我们的一些政府官员就像是汉朝的关公,而目前的所谓“市场经济”就像是大唐盛世;关公从来就没见识过唐朝的繁荣市场,更经不住盛唐时期金钱、美女的诱惑,尽管他是从汉朝来的“老革命”、“优秀干部”,也难以顶得住钱、权、色的考验,必然又要“走麦城”了。

换句话说,我们的政治体制是“汉朝”的,而经济基础发展很快,已经到了“唐朝”,并且开始与世界经济接轨。由于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改革不同步,并且严重脱节和“错位”,就出现了“关公战秦琼”的情况。可以说,目前的政治体制已经严重不适应所谓“市场经济”的发展,尽管我们出台了一些配套法规,但由于历史上形成的“权比法大”的思想惯性很强,知法犯法、执法犯法的现象普遍存在,我们的体制实际上仍然是以“人治”、“权治”为主,电影“秋菊打官司”就说明了这一点。然而,“市场经济”是所谓“法治经济”,用“权治”或“人治”来管理“市场经济”,就很难避免腐败和市场秩序的混乱。

看来,政治体制改革迟缓已经成为阻碍我国生产力进一步解放和发展的阻力,同时也成为了产生种种社会弊端的根源之一。尤其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不解决“党大于法”、“权大于法”的问题,不解决“党政不分”、“政企不分”的问题,不解决“政府职权错位”、“监督机制真空”的问题,李真不仅杀不完,反而会“前腐后继”、越来越多。

 

                                               20031013